有了她这前车之鉴,后面即便再多不满,也没人指着她鼻头骂了。
晏青染有一回听了个墙角,有个平素看起来还算和睦的同僚背后骂她是软骨头,被人立马捂了嘴,说是九皇子给刘范两家的教训还不够,想要将自己也搭进去不成。
刘,她知道说的是刘严,宫宴上指着她鼻头骂是靠着九皇子上位的那个。
范这姓氏,她着实想了很久,和她有龃龉的,也就那个想霸王硬上了她的范家小郎君。
可这跟姬兰序又有什么关系?
她知道刘严贬官背后肯定有兰贵君或者兰国公府的手笔,毕竟她口不择言,说是骂她,可也带了姬兰序,皇子的名声怎能因她而辱。
说来说去,她罪有应得,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她不是圣人,没拍手叫好,已经是相当给面子了。
至于范家,他们又没得罪他,他给的什么教训?
不过这个答案随着她在皇帝面前越来越得眼,在翰林院名声也大噪,有内侍就无意间透露了一些细节。
原来当初范家子虽对她动了手,但事情远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时范贵侍也还算得宠,当场就去皇帝跟前哭了一遭,皇帝软了心,本只打算小惩大诫。
然姬兰序只上前说了一句:“这是皇宫,此风若长,有一便有二。”
风向立马便转了,皇帝连夜赐死了范家两兄弟,范氏全族都获了罪。
晏青染最初听闻的时候,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当初若无九皇子路过,自己就成了范小郎君的砧板之肉。她虽是女郎,但跟不喜欢的人干那事,事后还要被迫娶他,这跟让她吞几百只呕心的苍蝇没什么区别。
她感念姬兰序的护清白之恩,情感上自然更加倾向他,更何况人当时不过才十四,还是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单纯是怕有人再动歪心思,防范于未然而已。
是什么时候对他起了防备之心的?
是一夜之间,京中到处都传开九皇子对她芳心暗许,非卿不可的时候?
还是往日里那些追着她的小郎君,开始懂得避嫌,即便眼睛黏在她身上,也不敢再靠近的时候?
她有些记不清了。
只那时,他还不似现在这般明目张胆,即便男儿家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了,至少坚守着最后的底线,每次碰上,也都只远远地站着,腼腆朝她一笑。
她那时也觉得这挡箭牌用着不错,着实替她省去了很多麻烦,至于他背后都做了什么,她也不愿过多去探究。
人都有善恶两面,他容颜明丽,爱笑,身居高位又不自傲,这样的人,总不会做出什么大恶之事。
不爱归不爱,这样的想法起码到目前为止,她没有改变。
知道他对自己的那份心,只可惜,她无法接受。
将莫问接回自己身边,一方面,是怕不知道哪一天,他就查到了莫问,到时会发生什么,她难以想象,也不敢想象;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他彻底死心。
少年时的懵懂,化为如今的强势进攻,他眼中偶尔流露出的占有,她很熟悉。
因为对莫问,她亦是这样。
她知道想独占一个人的心思是怎样的?所以才对他心生警惕。
诚如她对哑爹所说,她承受不住再失去一次莫问的可能,哪怕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她也不会去赌。
至于会不会得罪姬兰序,得罪皇帝,棋局已近尾声,拿了勇亲王的命,替燕家七十几口报了大仇,这京城的风光,与她又有何干系?
她自备好了退路。
只要有莫问陪着,便处处是家。
“那老祖宗那边,要通知吗?”
哑爹推了推她,给她打了手势。
“不用。”晏青染道,“待京城事了,我会和莫问去见她老人家的。”
“到时再让外孙婿给她老人家敬茶。”
她顿了顿,又道:“哑爹,你记住,燕家小女已死。”
“而晏青染和柯家,不该扯上关系。”
哑爹一愣,随即又避开视线。
晏青染知道他是眼眶红了。
可哑爹与旁人不同,跟她,跟柯家都牵扯太深,若不时时叮嘱,但凡这之中出一点差错,都会让整个柯家万劫不复。
她并未催促,只等他自己想通。
良久,哑爹背过身擦了擦眼角,缓了片刻才转身面对她。
他打了一个手势。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