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染看她亲自端了酒送过来,也不好拒绝,只能接了过来,道:“应当如此。”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费融脸上这才有了几分真笑容:“晏学士当真是好性情,费某佩服。”
然后转向众人:“行了,大家该喝的继续喝,该玩的继续玩,我们今夜不醉不归。”
众人见晏青染都给了几分薄面,当下无有不应,皆举杯道:“敬费舍人,今夜不醉不归。”
晏青染手里又被人塞了杯子,她蹙眉想拒绝,费融已凑了过来,将酒杯与她手中的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晏学士不会不给面子吧。”她死死地盯着她,不给她任何回绝的机会。
众目睽睽之下,晏青染只得挤出一丝假笑:“敬费舍人。”
原以为起码也是个可敬的对手,倒没成想是个完全不带脑子的家伙。
不带脑子,还斤斤计较。以为为难她,就能彰显自己的身份?
也不想想,她缘何能连跨七级,坐到正四品的中书舍人身上,还不是因她那远嫁外邦的亲身父亲。
可长帝卿身份再尊贵,也终是他国的王夫,不可能久留大燕。能长长久久稳固她的地位的,只能是她自身的硬实力。
就这?
她暗自冷笑,已经能完全理解皇帝至今才起用她的缘故,无他,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
她笑着饮下了第二杯,却在酒入喉咙的那一刻,方才察觉,酒被人做了手脚。
这哪里是刚刚喝的杏花酿,分明是兑了水的假酒,而且这兑的水量还是相当的充足。
她往旁边看去,刚刚递给她酒杯的就是身旁穿着墨色衣服的侍酒。
他低垂着头,晏青染并不能看清全貌,但很明显,她并不认识他。
这西阁她也从未踏足过,云舟和莫问都不可能提前在这儿安排人。
她又往其他地方看去。
费融总共请了十来人,除了翰林院的三四个人,她尚觉眼熟,其余七八人,她是一个都不认识。
每人身边此时都陪着一个倌哥儿,翰林院的那几个目前还算正常,最多就是就着倌哥儿的手,将杯中的酒饮光。
其他的,有嘴对嘴喂酒的,还有半含着果子往对方嘴里送的,最离谱的还属最初要近她身的那位倌哥儿,此时已跨坐在一人大腿上,手臂勾着半褪的衣裳,露出白花花的大半个背部。
那被衣裳遮住的下半部分,隐隐伸出一根枝蔓出来,似是纹了什么,晏青染还要再看,耳边“叮”的一声,悠扬细腻的琴音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破音,将她整个人都吓得一震。
她突然就感觉到背脊发凉,似是被人盯上了一般。
她回头去看,只见一人垂坐在纱帘之后,曼妙飘逸的琴声就从那后头传来。
刚刚的小失误仿若就从没存在过,众人甚至连头都没抬,自顾跟身边的倌哥儿调着情。
晏青染却是冷汗淋漓。
这小祖宗不是只客串知书公子的吗?这会儿怎么又客串上琴雪了。
费融看她盯着那纱帘目不转睛,嘴角带上一抹笑:“怎么,晏大人这是看上了?”
谁说这晏青染是谦谦君子,坐怀不乱的。依她看,那都是诱惑力不够。
瞧,今儿遇上个真正有才情的美人儿,还不是手拿把掐。
她啧啧摇头:“可惜,这个有点儿难度。”
“琴雪公子也是看在梅香的面子上,才特意过来弹上两曲,他是清倌儿,不好拿下。”
晏青染收回心中诧异,看向费融:“费舍人误会了。”
“我不过是听他刚刚琴曲中有一处错误,这才心生好奇。”
梅香听此,迎了过来:“大人怕是头一次来我忘忧馆,不知琴雪最厉害的就是他的琴技,若说旁人弹错了,奴还是信的,可说他弹错了,奴是万万不会信的。”
费融一把将他拉了过来,在他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香香说的对。”
她转头看她:“晏大人,都来这儿了,就莫要再似平日端着了。”
“琴雪虽说是清倌儿,但以你堂堂晏学士的魅力,勾勾手指,还不是手到擒来。”
“再说,你今年都二十有三了吧,身边还没一个知心人,再这样下去,外人该怀疑你喜好百合,这以后谁还敢跟你同在一室,岂不平白污了名声。”
她此番话落,众人笑成一片,那几个翰林院的看她视线扫了过去,脸色皆变,只其他几个还笑得癫狂。
晏青染面色微沉。
她屡次忍让,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但无奈某人天生愚笨,竟真拿她来当笑话。
她刚要怼回去,纱帘后的人比她更快出声。
“大人说的没错,奴的确有一处弹错了。”
“都说千金易得,知音难觅,奴恭请大人进来一聚,指点奴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