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染背对着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声音里透着的几分委屈,她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她回过头,看他已经坐了起来,衣服也盖在身上,这才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想多了。”
云舟仰头看她,眼底带了几分恨。
“是我想多了,还是你本来就是这样想的?”
“怎么,觉得我克服了水,你就不再欠我了?”
“做梦。”
“你欠我的,你这辈子也还不完,莫问那个傻子,以为替我挡了一剑,就是替你还了,可笑。”
“那是我欠他的,他想要我的命,我随时都能还给他,但是你欠我阿父的,你这辈子都还不了。”
晏青染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
良久,她蹲了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她微微叹息了一声,然后挤了一丝笑道:“说啥傻话呢?”
“我从不觉得你是我的责任,也不觉得我对你好,是要偿还对云叔的亏欠。”
“从云叔捡了我们那天开始,你就是我最亲的弟弟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云舟喘着粗气,胸腔起伏的厉害。
“你又这样,又是这样,”他阴狠的眼神渐渐崩溃,“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了,能不能就让我这样一直恨着你。”
“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一直对我冷漠,厌烦,我也不要你偶尔流露出的温情,那是鼓着糖衣的毒,我明明知道,那毒会让我痛不欲生,可是为了贪念那一点点的甜,我还是会一次又一次的期盼它。”
“染姐姐,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么喜欢我,莫问他可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晏青染一个不妨,就被他抱了个满怀。
她刚开始想将他往后推,碰到的却是黏湿又带些温热的触感,她连忙撤回手,只能任由他抱着。
云舟抱着她哭诉,眼泪自她的脖颈往下流。
晏青染连动都不敢动,生怕引得他更大的反应,只等他哭完了,这才勉强抓着他的两条胳膊,将他往后推。
云舟犹在抽泣,但看到她侧着头,小心翼翼与他拉开距离的模样,眼里又闪过一丝痛楚。
无来由的就很烦躁。
他将掉落下去的褂子穿上,确认没一点外露之后,这才开口:“行了,你转过来吧。”
“头扭成这样,也难为你了。”
“以前又不是没看过。”
晏青染翻了个白眼,那是小时候,能比吗?
她转过头,看他已穿戴整齐,这才松了口气。
云舟却没放过她:“我说了这半天,你就没一点儿话要说的?”
“平时不是很能说的吗?”
晏青染额角三根黑线。
这话要她怎么回,说不喜欢他,就喜欢莫问?还是说只有莫问可以,别人都不行?
这话说出去,这家伙能立马翻脸。
她索性装傻:“你是我弟,觉得委屈了,在我怀里大哭一顿,我还能说啥?”
她拍了拍肩:“大不了以后姐姐的肩膀永远为你留着,你觉得不开心了,随时欢迎来靠一靠。”
云舟瞥着她,最后将眼泪全都抹了,啐了一口:“呸,你想的美!”
“谁以后还会因为你哭。”
晏青染眉头一挑:“我可没说是因为我,说不定是谢慧呢。”
云舟脸更加黑:“她才不会。”
“她对我可好了。”
晏青染笑了笑:“哟,这就护上了。”
“行行行,她最好。”
她爬了起来,将手伸给他:“起来。”
“再不回去,莫问该担心了。”
云舟犹豫了下,还是将手放进她的手中,借着她的力量站了起来。
晏青染松开他,率先往芦苇丛那边走。
云舟在后面慢慢跟着,走了一段,他突然出声:“今天的事,你别和莫问说。”
“也别和别人说。”
这个别人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晏青染回头看他:“今天什么事?”
看云舟变了脸她才笑道:“你看我像傻子吗?”
云舟愣愣看她,此时才真正瞧清了她的模样。
头发被勾得略显凌乱,脸上也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虽然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晏学士,但看起来的确是有些狼狈的。
看来她的心中也不是完全没他,至少刚刚怕他出事的心是真的。
做她的弟弟也挺好的,至少这关系,一辈子都断不了。
他突然抑制不住的大笑了起来:“姐,别说,你看上去还真像个大傻子。”
说完立马从她身边跑开。
晏青染本还被他一声“姐”唤得心里软乎乎的,再听到后面一句,全身毛都炸了。
“臭小子,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站住,别跑!”
云舟边跑边回:“我才不站住,我又不是个大傻子。”
两人追逐的声音往远处散开。
村里的老槐树上挂着个黑影,待两人都走远了,这才从树上飞下,往村口的方向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