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染看着他跳脚,笑道:“出去别跟别人说这话。”
“为啥?”云舟一脸好奇。
“因为你会被人揍。”
晏青染说完没再理会她。
张婶儿一直在廊下站着,看他们说完话,这才凑上来:“小染,饭都摆好了,过来坐。”
“这屋里不比外头亮堂,今天正好阳光不火,婶子就做主将饭菜搬出来吃了,你若不习惯,我还搬进去。”
“不用了。”晏青染看到摆在树下满当当的一桌,笑道,“就这样,挺好的。”
她先坐了下来,然后莫问贴着她坐了同一张长凳,云舟贴着莫问,坐在了另一边。
看他们都落了座,张婶儿这才在她旁边坐下,与云舟面对面。
晏青染看张家人还都站着,吆喝道:“都过来坐吧,一起吃,这么多菜呢。”
张婶子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他们都留了菜,待会儿等小丫头回来,就去吃了。”
“你不用管他们。”
她给两人面前倒了酒:“这是我家老二去年酿的青杏酒,你看喝不喝的惯。”
“今年也酿了,你若喜欢,待会儿带两坛回去。”
晏青染见她已扯开话题,也就不再勉强。
顺着她的意低头抿了一口,入口清甜微酸,倒是不错的果酒。
晏青染将碗递给莫问:“你尝尝。”
莫问一脸讶异:“你让我喝?”
晏青染笑笑:“这果酒不辣口,少喝些没关系。”
“若不放心,回头等找到白薇再问问。”
莫问听了顿时喜笑颜开,喝酒似乎还是上辈子的事。
自打三年前受了伤,晏青染就一直拘着不让他碰酒,他都快忘了酒的滋味了。
云舟本就是个小酒鬼,此时自告奋勇道:“我也要喝。”
张婶子无有不应。
她一直就觉得亏欠了晏青染的,她给她银子,帮她修房子,甚至还时不时让人送东西过来,可他们除了杏子,似乎就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
如今青杏酒能得了他们的青眼,她那颗悬着的心又往回落了些。
看得出来,两人都是极喜欢这酒的,莫问还知约束自己,喝光了她碗中的酒就没再要了,云舟却是个贪得无厌的,连喝了三杯还管张婶儿再要。
晏青染拦住了要倒酒的张婶儿:“够了。”
云舟不满,刚要发怒,看到晏青染看过来的目光,果断闭了嘴。
他之前贪杯,闹出不少的笑话,自那之后,晏青染就三令五申,要喝酒关起门来慢慢喝,但在外头,绝不许多喝。
他也是因这酒太好喝了,一时喝得忘乎所以了。
因为前头有云舟跑出去这一插曲,他们吃完饭已将近申时,还要再赶回京去,是以片刻也不能多留。
除去张家人已装好的杏子,车上还多了七八罐青杏酒。
张婶儿一罐儿也没给自家留,就连中午开封的那罐都给他们装上了。
正欲辞别张家人,路口便凑过来几个村民,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二丫也在其中,远远地冲她招了招手。
晏青染朝她笑了笑,然后搀扶着莫问和云舟上了车。
自己再跟张婶儿知会了一声,也上了车。
“走吧。”她直接招呼小烛。
马车缓缓走动了起来,依稀还能听到外头有声音传来。
“张家的,这就是你们那个在京里当官儿的亲戚啊。”
“长的可真俊呢,夫郎也都像画儿上的人一样。”
“不过都给你们家带了什么好东西啊,也拿出来给大伙儿长长见识呗。”
声音渐行渐远,张婶儿回了什么已经听不清了。
云舟沉默了会儿,突然看向晏青染。
“你刚才说的那话,我懂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若你刚刚让小苏送去的是酥香堂的点心,一包少说也要一二两银子,他们不但不会感激,反会觉得你送给张家的是更好的东西。”
“而你送哑爹做的点心过去,既送出去了心意,也不会让人看着扎眼。”
“即便他们私下会猜,也不会猜得太离谱。”
“你这是在保护张家。”
晏青染露出一脸的兴味。
“难得,你一个看书都能睡着的人还能说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样的话。”
“谢少卿功不可没啊。”
云舟耳根一红,辩驳道:“谁说是她教的。”
“我看话本子看得不行吗?”
他瞪着她道:“你就说对不对吧。”
晏青染敷衍道:“对,你说的都对。”
其实他说的也不全对。
意思大差不差,但针对的人不对。
张家人是她考察了好几个月,方才觉得可以结交的,但那二丫家什么品性,她并不清楚,也不想结交。
银子她有的是,但财不外露和穷人乍富都一样,这世上最不能试探的就是人心。
谁又知这几两银子给出去了,收回来的会是什么?
感激还是反咬一口?
她绝不敢拿自己和他们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