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掌宫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她一脸的生无可恋:“晏大人,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晏青染将脸凑近她:“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差了?”
方掌宫动作一僵。
要命,这让她怎么答?
说变好了,便不能再说她这勾肩搭背的不合规矩。
说变差了,这尊大佛可是九皇子心尖尖儿上的人,万万不是她一个奴才能得罪的。
“行了,”晏青染扯了扯她,“我也不为难您老,您就告诉我,为何是我来当这个馆伴使,这不是也不合规矩。”
“何况,我这屁股上的伤都没好全乎呢!”
“馆伴使可不是说着玩儿的,万一长帝卿想着出去玩儿,我这样子可骑不了马。”
方掌宫皱了皱眉,话虽糙但理在。
“好掌宫,你就告诉我,是不是有人要阴我?”她左右扫视两眼,又矮了身子凑近她耳边,“不行你悄默默地跟我说,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方掌宫侧首看她。
的确变了,不过变得更有人气了。
以前的晏学士虽说谦顺有加,可离人像隔着十万八千里。
完全不似识人间烟火的真人。
现在的她,更像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是因为刚刚跪在她身边的那个郎君吗?
他能让她有如此大的变化,那九皇子还有戏吗?
“方掌宫,”晏青染推了推她,试探道,“这人权势很大?”
“您老这身份,都不敢说?”
明知她用了激将法,方掌宫还是松了口。
就当卖她个人情。
“几天前,陈国使团里递上来一封非正式文书,是长帝卿写给陛下的。”
她言尽于此。
晏青染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我这个馆伴使是长帝卿亲自指定的。”
“老奴可没这么说。”方掌宫挣脱开她的挟制,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晏青染看旁边就是林湘,又往她身边凑去。
“林都虞候,你常在殿前行走,可听到了些什么?”
林湘瞳孔放大,完全没料到她会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跟她打听陛下身边的诸多事宜。
甭说她不知道,即便知道,这大庭广众的她也不敢说啊。
打板子放水之事,她心里门儿清,此时竟也有些艳羡她能得陛下如此恩宠,这种话都敢当着方掌宫的面儿问。
她挤出一丝笑意:“大人,卑职不在陛下左右护卫,所以不知道。”
晏青染撇了撇嘴,与她拉开距离。
若非知道她这人做事就这样,一板一眼的,她还真以为她在讽刺她。
她都忘了,殿前都虞候管的是军法风纪这一块儿,她现在的确不需要再伴驾左右了。
剩下来的路程,晏青染并未再出声。
过了城门,几人再往外走了将近一里地,没城楼的遮挡,烈日炎炎的,站了半盏茶的工夫,晏青染便有些受不住了。
果然,那句由奢入俭难一点儿都没错,这十来天里躲在置放了冰块的屋子里,全然忘了这六月天的毒辣。
远处热浪翻涌,她看得眼花,以为是使团的仪仗,再定睛看去,分明一个人影都没有。
晏青染以袍遮面,再□□了会儿,还是没人。
她有些不耐烦,后背基本已经浸透。
“不是刚刚就离十里远吗,便是爬也该爬到了。”
她现在合理怀疑,长帝卿指明要她来做这个馆伴使,就是为了整她。
她与他往日无旧怨,近日也无新仇,唯一的牵扯也就是费融。
可她跟费融之间,费融也是欠她的更多吧。
拜他姑娘所为,她那三十板子的伤都还没好全乎呢。
在场除了林湘还站的笔直,方掌宫也有些受不住了,是以她挥了挥衣袖,道了一句:“再探。”
一个禁卫立马翻身上马,往使臣方向奔去。
就在晏青染准备撂挑子不干,找个阴凉地儿乘凉时,远处总算有了些动静。
马蹄声声先于使团的旗幡传入耳中,随后而来的便是划过长空的号角。
晏青染揉了揉眼睛,总算看到陈国使团的旗幡自飞扬的尘土中穿越而来。
二十个身披铠甲的骑兵之后,便是陈王夫的四马宝车,马车周身金碧辉煌,四角皆挂了铃铛,每走一步,叮当作响。
晏青染眯了眯眼,实在受不住这等珠光宝气。
这陈王夫,大长帝卿什么癖好?
费融真不亏是他的种,即便不养在身边,但审美都是一样,一样的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