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军冲在最前的士兵,死前眼里最后映出的,是恐惧。
陆老将军执一柄神枪,身披银白战甲,如神兵天降,出现在了城门前。
他是名号响彻北疆的杀神,带兵三十余年从无败绩,将与北疆接壤的各国牢牢震慑,不敢侵犯一步。
战场中碰上他,只有输和死。
陆家军早有准备,城门前铁荆棘升起,扬起的沙土足有一人多高,冲在最前的敌军人仰马翻,城门前混乱不堪。
大战一触即发。
从辽城上方看,黑色夜行衣的东瀛军,如同墨水缓缓渗进城里,从城墙开始,缓缓向内侵染。
而陆家军的赤色战甲,如一道血色防线,将敌军牢牢控制在城墙处,城内布防铁一般的坚不可摧,叫东瀛无论如何都攻不破。
深夜人睡得最熟、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不少人被警报声惊醒。男人们翻身而起,披上衣服点起灯,守在门口,听着外面传来的喊杀声。
女人们缩在床帷里,捂住孩子的耳朵。
年迈的阿婆摸黑爬起,找到静立在墙上的佛龛,双手合十,低声念叨着祝颂的话语,谁都不想打仗,哪个士兵都有家,都想回家。
外头火光冲天,行军、逃跑、刀没入人体的声音不间断地响了一晚。
陆今野带来的三千精锐,是从皇家私有的金卫军里挑选的,不论是体形还是武艺,都无可挑剔。
这半个月,他们一直在针对地图上被掌握了的布防点找漏洞,在明面上的布防之外,金卫军被安排布置了另一套,来了个瓮中捉鳖。
陆今野将城内动乱尽数清点,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布防点换上了金卫军。他则带着剩下的士兵去城外支援。
城门上的统帅一挥手,巨木便依次滚到城门下,许多敌军躲闪不及,被当头一棒。
巨木用完,大批弓箭手在城墙上摆好阵型,无数支箭从高处落下,密集得如同雨点。东瀛行军没有点火,夜色浓黑,什么都看不清。
陆家军根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因为人数太多,躲都躲不开。本来占尽人数优势的大军,只能如同被绑缚的豆腐块,被一刀,一刀地切割殆尽。
这一仗,因为消息及时,大获全胜。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在各国使臣送行宴的前夜,正值每月一次的庙会。街市上叫卖声、孩子们的欢笑声汇成欢畅的河流,使臣们的公务即将结束,提前聚在一起,喝酒划拳庆贺。
燕京城内解了宵禁,各色灯光照彻冷夜,亦如千里之外的辽城。
一边烟云似梦,极尽繁华,火树银花;一边如同在一个充满血腥与刀剑的噩梦,形形色色,两地分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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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瀛国主被拖出去,满宴的欢歌笑语寂静一瞬,复又热闹起来。
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敬酒,陆今野得赐座,就在皇上下属,甚至比丞相的位次还要近。
他谢恩坐下时,听郁相对他笑道:“贤侄,此次可是立了个大功,日后可要提携我们这些老家伙。”
“侄子不敢。”陆今野连忙回敬。
温玉鸾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他有没有受伤,是怎么发现的东瀛军,陆老将军他们还好吗,他怎么在北疆不多留些时日,他……有没有像我一样挂念他?
可惜离皇上最近的位置只有两个,她占了一个,陆今野只能坐在另一边。
正对面,陆今野墨黑的眼睛注视着她。那眼睛里容不下其他人,只有她。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如潮水般褪去了,无论爱恨情仇,阴谋诡计,都在爱人温柔的目光中化作渐歇的涟漪,她提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轻轻落下。
广阔无垠的天地变得无限狭小,只剩她与他桌案之间一段小小的距离。
她不知自己是何表情,身体还端坐在原地,思绪已经飘远,想陆今野腰间的香囊,被他握着的酒盏,和沿嘴角淌下划过喉结隐入衣领的酒液。
两世重活,多年浸淫宫廷形成的本能让她撑完了宴会,席一散,陆今野靠过来,冷静表象掩盖不住他掌心的火热,她颊边染上一抹绯红。
是时候了……
从马车中出来,陆今野一把将她抱起,一路上无心看路,唇片刻没有分开过。
将温玉鸾放在床上,他从那片柔软中抽身,点起床头一对红烛。
绯色床帷中,烛火摇曳,将一切映在团团暧昧中,景象一如三年前洞房之夜的延续。时光流转,无论迷途多么曲折,失散的人终会重逢。
“我爱你……我一辈子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