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上去像是真的,辩无可辩,从自己袖子里出现的纸,又恰好落到了考官眼前,铁证如山。
可若是真有舞弊的心思,谁会那么蠢,直接把证据放到考官眼皮子底下?
这里面,被陷害的可能性很大啊。
局面正僵持着,门口一阵喧哗,是主考官韩明知到了。
“怎么回事?有人舞弊?”
韩明知一身官袍,面容严肃,做了多年的学问,气质已被文字墨汁浸染得从容,而官袍又增添一丝威严。
那两考官看了温玉鸾一眼,片刻后道:“韩大人,这两个考生有夹带之疑,却还狡辩,下官们恐有差池,故来劳烦。”
一旁的执事一路上已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韩明知,他面色一凛,道:“你们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草民不知道纸条一事,没有舞弊!”罗清和深深朝韩明知拜了下去,语气却依旧坚持。
门外,围着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大多是熟面孔,都是做考官的,正赶上换班,交接完的几乎都围了过来。
见跪着两个女子,便更有的热闹看。今年是头一次在秋闱里看见女子,就闹出这样的事,有不少人都在等着看温玉鸾的笑话。
温玉鸾久久不语,韩明知便不再考虑这位公主的态度,公事公办地要将两人押走。
“——且慢!”温玉鸾突然开了口。
众人的目光皆聚焦在她身上,只听温玉鸾道:“韩大人,此事有蹊跷,可否再查证一次?”
韩明知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耐,可转眼就被他控制住,仍保持着严肃:“既然公主发话,那么你——”
他点了两考官的其中一位。
“——再把事情经过说一遍。”
被点到的考官又将事情原委讲了一遍,甚至还加上了许多细节,毫无遗漏。
而温玉鸾趁这个时间,飞速寻找着过程中的漏洞,她唯一确定的,就是这两个人绝不敢夹带舞弊,是被冤枉的。
罗清和两人晨起没有一点防备,按照临行前先生讲的顺序,依次打理好自己,再准备好答题用具,最后叫来考官要试题……
鼻间略过一丝似有若无的桂花香气,温玉鸾突然福至心灵,拿过了那张写满字的纸。
“韩大人,这纸过于光滑柔软,质量上乘,仔细一闻,还带有桂花香味,民间绝不可能有。”她举高了手中的所谓“证据”,“因为,这纸是崇文馆特供的桂香纸。”
韩明知接过来仔细辨认一番,没有说话,不着痕迹地向考场里扫了一眼,片刻后,他道:“公主说的是。可是,它从这两个考生袖子里掉出,这又如何解释?”
“考场布置简单,考生之间很容易就能接触到,这种情况,想要将纸条放进别人的袖子里并不是难事。我想,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别人。”
“考场内不止有她俩,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真凶一定还在别人身上放了纸条。”
“考官大人,我举报,那个人也夹带了!”温玉鸾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众人连忙赶过去看,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正指着她对面的考生,那考生的脚边,掉着一张被折起来的纸。
顿时考场里炸开了锅,所有考生纷纷翻动自己的行李和衣服,生怕自己也沾上舞弊的罪名。
原本安静的考场乱成一锅粥,惊呼声、咒骂声、求饶声混作一团,刚刚千夫所指的局面,被这一声举报破坏了个彻底。
那两个考官额头见汗,立刻吩咐各执事看管好考生,由他们一个个人去翻行李和搜身。最后人手不够,还得现去其他考场借。
仔细搜查一番后,结果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十五考场的每个考生身上,都有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扑通”两声,两个考官跪在了地上。
“韩大人,这一定是有人陷害,十五考场二十位考生,怎么可能全都夹带舞弊?大人明鉴啊!”
韩明知坐在考场唯一的椅子上,眉头拧成了个死结,他的目光扫视着众考生,似是要在他们脸上看出凶手。
“把东西先全部没收,考试继续,此事需要彻查,但不能牵连无辜。”考虑良久,韩明知才发话。
温玉鸾无声松了一口气,虽把事情闹大是个拖延时间的好办法,但韩明知竟然如此轻易地将这事放过了,让她准备好的说辞都没了用处。
不过也好,她的目的达到了。
她偷偷背过手,朝后打起了无意义也不知给谁看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