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我没有!”
“我弟弟生了重病没东西吃!我只是想给他弄点吃的!求求你不要杀我!”
大寒的天气这人衣衫褴褛,手臂脚踝都露在外面,长满冻疮,满目疮痍。
明枝心紧,握着裴朝郁的手不自觉用力。
裴朝郁回握着,道:“起来说话。”
不等他再问话,跪趴着的人已经涕泗横流。他跪过身便开始磕头,哭着哀求裴朝郁:“我求求你不要抓我,我还有弟弟要照顾,没有我他会死的!”
“你弟弟在何处?”
“他染了风寒在后山的破洞里,还发着热,我求求你,放我回去!我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
见如此真情实意,同有兄长的二人颇有些不忍。
裴朝郁问:“你不是本县人?”
那人忙回话:“我和弟弟都是隔壁县的,没了爹娘流离失所才躲在山里,求求你不要报官!我给你磕头了!”
明枝在他掌心挠了下,裴朝郁懂她的意思,又道:“我就是本县县丞,你若是信得过我,且带我二人去寻你胞弟帮他医治。但你若有半分欺骗隐瞒,我立刻杀了你。”
“我不敢!”
“多谢大人出手相救!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担心他变卦逃走,裴朝郁将细绳绑在那人手腕处,一前一后朝山里走去。他本想让明枝在此等候,她不愿,说什么也要和他一起走。
风雪渐小,这人走的不是寻常路,树杈多次刮到脑袋,裴朝郁没耐心全部折断,拉着明枝踩稳了走。
“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了!”
穿过荆棘,明枝看见一片枯枝杂草堆在石头上,那人将树枝捆绑成的门拿开,便是山洞入口。
“就是这了。”
裴朝郁探头,瞧见一堆快要熄灭的火星子,对他道:“你先进。”
洞外满是泥泞,洞内却干燥不已,还留着柴火的余热。明枝随裴朝郁进去,这洞不大,一眼便能看到底。
“弟弟,哥哥回来了!”
角落的茅草堆上,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躺在上面,身上盖着几件破衣服在浑身发抖。
“是不是冷了?你别怕,哥哥这就把火烧上。”
他动作麻利将拾来的干柴放在火星子上,趴着吹了几口气,快灭的柴火又燃了起来。
“哥哥,我好饿。”
“哥哥不好,这次下去没捡到剩饭,你撑着,哥哥烤地瓜给你吃。”
裴朝郁身后有一小土堆,他跑去拨开表层的泥土,里面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地瓜。
个头小的也要烤上一会,明枝于心不忍将手中的苹果递了出去:“拿去吧。”
那人惊喜接过,激动地冲着明枝道谢。
“谢谢姑娘!”
明枝喉咙酸涩,没说出话来。
裴朝郁解了身上的氅衣递给明枝,又抬手将她领口的系带扯下,同她交换。借着火光走上前,他将衣服撑开盖到那孩子身上。随后从怀中拿出一瓶药,倒在掌心要喂给他。
“这是什么?”
“你弟弟高热不退,这是给他治病的。”见他不相信,裴朝郁把药瓶扔给他:“信不信随你。”
瞧着弟弟已经乏力到咬不动苹果,沈良毅顾不上那么多,倒出药便给他喂了进去。
“怎么样?”明枝担心地问。
“放心,死不了。”
捡了根树枝把地瓜翻了翻,裴朝郁又去搬了两块石头来给明枝坐。火光将四人脸颊照亮,裴朝郁扔了个苹果过去,问他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良毅,弟弟叫沈良仁。”
裴朝郁:“多大了?”
“十二,弟弟八岁。”
尚且年幼,实在可怜。
裴朝郁又问:“在这山里躲多久了?”
“一月有余。”
明枝疑惑:“县城这么多酒馆,怎么不去做小厮?总比在这食不果腹强些。”
沈良毅道:“去了,老板嫌弟弟年幼干不了活连累店里生计,将我们赶了出来。没地方去,我们只能来山里。”
木柴烧得噼里啪啦响,裴朝郁添了两根进去。
“往后作何打算?”
沈良毅道:“挨过这个冬天,我就下山去给人打杂赚钱,等攒够了,就送弟弟去念书。”
明枝蹙眉:“那得打到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
“哥哥,我不念书……咳咳……”沈良仁干咳几声:“我要和你一起赚钱。”
“你还小,长大了再和哥哥赚。”
明枝的氅衣足够他们两个人遮盖,沈良毅把弟弟裹得严严实实,一点不顾自己。
裴朝郁:“你弟弟这病拖不得,明日先随我下山医治,治好了再作打算。”
沈良毅顾虑:“我没有钱给你们。”
明枝失笑:“放心,裴大人是县城顶顶好的人,不收钱。”
头一偏,裴朝郁朝她看去,眉眼轻挑。
扑通一声,沈良毅跪地:“多谢二位救命恩人,往后沈良毅的命就是大人的,当牛做马,绝不反悔!”
“行了。”裴朝郁让他起来:“我可没有养牲口的习惯。”
不一会,沈良毅扔在火堆里的地瓜好了。裴朝郁掏出最大的一个自己剥,剩下的推给他。
沈良毅忙摆手:“我和弟弟吃不下这么多!”
裴朝郁:“叫你给我剥,不是叫你吃。”
“……好”
明枝哭笑不得,拿膝盖轻轻撞他,叫他别欺负人。
裴朝郁不理,自顾自剥起手里的地瓜来。火大了些,外皮烤得漆黑,还没开始剥呢指腹上已经染了黑灰。
他不熟练剥得很慢,沈良毅已经弄了完整的两个出来,裴朝郁才剥下一半。
明枝说:“你先和弟弟吃,他风寒不宜食寒凉之物。”
沈良毅的眼睛在裴朝郁身上忐忑转了两圈,见他没反应,才转头喂弟弟吃。
“饿了?”
明枝撑着他膝盖点头:“有点。”
裴朝郁:“有点?方才在寺庙你睡着时,肚子可叫了好几回。”
明枝羞红脸推了他一把:“那你还问!”
就着手,裴朝郁让她先吃上面剥出来的。冬天凉得快,明枝咬了口还没怎么嚼便化开了,味道比街上卖的还要香甜。
“夫君你尝尝,可甜了。”
裴朝郁在她唇间闻到了甜味:“我不饿,你慢点吃。”
边剥边吃,明枝快吃到一半他才全部剥完,不烫手后递给她,裴朝郁去洞口抓雪洗了手。回来烘热,他伸手去脱明枝鞋袜。
“躲什么?”
明枝差点噎到:“这样不好。”
裴朝郁箍着她的脚:“有什么不好的?叫你扔的破规矩再不扔,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嘴上这么说,裴朝郁还是拉过氅衣盖在二人腿上。摸索着脱下明枝鞋袜,她的脚和外头的冰渣子一样冻手。
“这么湿还不让脱,泡一晚上明天这腿还能要?”
自认理亏,明枝咬着地瓜不说话,看裴朝郁把她的鞋袜放在火边烘烤,然后烤暖手,伸进来给她捂脚。
“夫君真好。”
裴朝郁哼声:“知道我好晚上还同我分被而眠?”
明枝羞恼:“你闭嘴!”
她就不该夸!
手冰了伸出去烤,烤热了收回来帮她捂脚。来来回回弄了十几次,明枝的脚终于在他掌心热了起来。
有了火,这夜总算没那么难熬。
明枝靠在裴朝郁腿上沉沉睡了一觉,胳膊发麻悠悠转醒,火堆还在烧着。
“夫君。”
“醒了?”
明枝捶捶胳膊坐直,问他:“几时了?”
裴朝郁:“还早,再休息会。”
“雪停了吗?”
“夜里就停了。”不过,裴朝郁担心:“积雪厚,下山的路不好走。”
明枝凝眉:“他弟弟的病耽搁不得。”
“我知道林中有小路。”沈良毅不知何时醒的,道:“小路可避开悬崖峭壁,只是树枝多了些。”
裴朝郁没犹豫:“那便走小路,能到大殿即可。”
“好。”
灭了火,裴朝郁把高热走不动路的沈良仁背在肩上,让明枝走在几人中间,小心翼翼往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