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枝整理好东西,宽慰她:“你别哭了,一个人也要好好的。”
小芙特别难过:“我好不了,我想跟着你一起走。”
“傻瓜。”
“你哥哥还在京城等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总想着跟我吃苦可不好。”
小芙泪眼汪汪:“那我让哥哥也留在这里……”
明明是两个人的屋子,明枝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完后,屋里瞬间干净得像裴朝郁从没住过一样。
明枝把备好的簪子送给小芙:“总想着送你点什么,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合适的,这簪子你拿着,往后在这裴府好好的。”
“姑娘……我舍不得你……”
越说她越哭得厉害,自己的东西被一趟趟搬走,明枝心里的酸涩也快压不住。这屋子里到处是裴朝郁的痕迹,明枝强忍着泪,挂上包袱和明顾一道出了门。
“枝枝。”明顾担忧喊她。
“我没事。”明枝咬唇:“就是有点难过,过两天就好了。”
想自己一个人待一段时间,明枝没回小云镇也不打算去明问的医馆。县城最好的酒楼也不过五层,她要了间最好的上房,计划着住到不想住再离开。
因着动乱影响,酒楼生意萧条,明枝一路上四楼都没瞧见多少客人。
“真不回去?”
推开窗户通风,明枝回明顾的话:“不回了,母亲可还在生气?”
明顾:“气得要去裴府讨说法,被我拦下来了。”
明枝笑了下:“寻常事,哪有什么说法不说法的。”
酒楼离医馆不过两条街的距离,明枝站在窗前还能看见在医馆门口蹦跳的沈良仁。医馆药材需求大,明顾现在没时间上山找草药,明枝便和周边几个镇上的村民说好,他们找了送到医馆来,看种类领银子。
挖到精贵的草药送来,明枝给的钱可够全家吃上好久了。
明顾给她放了枚平安符在枕头下:“这是你大嫂前几日去庙里求来的,放个安心。”
“替我谢谢她。”
明顾摆手:“大哥去忙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这么过着,过去这一年,像一场梦。
明问给明枝去信是三皇子死后第二天,他太激动有好多话想说,写了好几次都觉得不够畅快,索性只写了两句,打算回去亲口告诉她。
不过得等,因为他受了伤。
明问打算还裴朝郁的命还了半条出去,剩下半条又被他捡回来了。东宫被包围那天,明问因为救太子受伤,裴朝郁又因为救他受伤。前者伤在手,后者伤在腿。
太子府邸,陈安把两个人弄出来晒太阳。明问手还挂在胸前,纱布缠了半边身子。裴朝郁坐在椅子上,一条腿被两块木板夹住,动一下都麻烦。
“我后日启程回家。”
明问话落,旁边的裴朝郁幽怨睁眼,看着自己不争气的腿没说话。早知如此让陈安去救了,要是没受伤,他现在就该到明枝身边了。
练了十几年的功夫终于派上用场,明问回想着那夜的激战依旧觉得热血沸腾。抛开家国大义不说,他头一次觉着,有用武之地是如此之好。
裴朝郁冷声:“太子不是要赐你封号,你回去了,谁去练兵?”
明问护人有功且武艺精湛,那颗心和身体一样笔直板正,太子对他欣赏有加,特赐他将军封号,日后领兵出征。
明问:“他们不是铁打的,休息好比练什么都重要。我回去也待不了多久,交代好就回来。”
新帝给这封号可不是白拿的,光有几招功夫不够让人信服,还得有脑子。明问自诩读过几本兵书,这一仗打下来他大开眼界,恨不得闭关狠狠研究个十天半月。
“你往后,作何打算?”
周靖宁知道自己书信害裴朝郁差点没命的事后,心生愧疚。明问以为她有所改变,结果从暗牢中被救出后,居然还是从前那个死样子,永远拿鼻孔看人。要不是他有礼数,真想替明枝扇一巴掌回去。
太子让裴朝郁自选宅邸并题匾‘少师府’,他随口要了处离裴家最远的。要是再清净些,就该出城了。
裴朝郁被他问得不明不白:“我?”
明问应声:“是问你。你给枝枝留了休书,死了怕她难过也好,真无情至此也罢。总归她已经受过一次委屈,我们明家不会再让她受第二次。她念感情,我寻思着回去直接说你没了要好些,省得她耿耿于怀。”
“……”
裴朝郁:“我没死。”
明问:“你活着也和她没关系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好聚好散。”
“不可能。”裴朝郁手紧握拳:“清云县我要回,明枝我也要。”
眼神从他动弹不得的腿上扫过,明问没受伤那只手落在裴朝郁肩膀上:“裴少师,做人不能太贪婪。”
钓了一个下午,平静的湖面还是一成不变。陈安坐在石阶上打了好几个盹,水声不曾听见,脚步声到愈发清晰。
百无聊赖手指一弹,狗尾巴草落在一双绸缎薄款短靴前,鞋身绣龙纹海棠,陈安眼睛忽然瞪大,砰一下弹跳起,躬身行礼。
“殿下。”
“坐着吧。”太子从他眼前走过,问:“裴大人又对何物起了心思?”
明问惊身迅速低下腰,也跟着躬身:“殿下。”
“不必拘礼。”
“手可好些了?”
明问应声:“好多了,劳烦殿下挂念。”
裴朝郁没他们讲规矩,折扇落在腿上敲打两下,示意太子他不得动弹。
“你还是被绑着老实。”
裴朝郁:“借殿下吉言,还能老实上半月。”
“半月?”太子挑眉:“半月能养好,你这伤是装的不成?”
“装不出来。”
太子高声:“你在清云县装清高装可怜时,不是信手拈来?”
“……”
裴朝郁冷声喊:“陈安!”
“行了行了,看你这脾气,谁家小姐敢嫁你?”
晒了整日的地面开始发烫,一层接一层热气扑腾到脸上,太子随手往湖里撒了一把鱼饵进去,半落半浮。
接过裴朝郁手里的鱼竿,饵料已荡然无存。绑好后重新入水,太子问他:“裴大人忠心耿耿骁勇善战,此次危机护驾有功,可要什么赏赐?”
在太子身边裴朝郁往往是功过相抵,而他的过远超于功,压根抵不过来。
这次,裴朝郁没犹豫道:“烦请殿下,将我那贤妻扶正即可。”
明问震惊抬眼,见他神色不见半分玩笑,似已十拿九稳。
太子故作惊叹啧了声:“先休妾,后扶正,裴大人真是好手段。”
自打收到明问的书信后,明枝成天盼着他突然出现。没想到,比他先来的会是裴离落。
午间日头正盛,她趴在医馆堂前昏昏欲睡,忽然听见小芙一阵喊。
“姑娘!”
“小姐回来了!”
明枝忙起身出去迎她:“是落落回来了吗?”
“对!”小芙拽着她,激动道:“现在已到城门口了,马上就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