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厕所。”邹叡心里怪怪的,“你是谁啊?”
“我是薛慈的叔叔,请转告你干妈一声,我有重要的事情,请她到家后回个电话。”
“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谢谢你。”
对方这么客气,她不由得也礼貌起来,“那我挂了,叔叔拜拜。”
放下电话的那刻,邹叡听到对方似乎也说了句再见。
薛慈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问她是谁打来的。
“他说是你叔叔。”
“哦,是我堂叔,肯定是我奶奶有事才请他打电话。”
八点半,万立文回来了,肩扛手提几大袋东西,有米面油,还有啤酒和一袋子冰棍雪糕。
邹柏青赶紧接过来,“家里都还有呢。”
“就是,你少买点儿雪糕,我现在就盯着怕他们多吃。”邹纬把冰箱冷冻室腾出位置来放雪糕,又塞了两瓶啤酒放进去,天儿热了,万立文每天晚上回来都要喝点冰的下饭。
“邹老师,我们三个人难道没长嘴啊。”万立文身上汗湿透了,洗完手出来就拿了三支雪糕,一人发一支。“他们享福的机会还多着,好东西我们也得多尝尝。”
“你动不动就喊肚子痛,更要少吃冰的。”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三个人十分默契,一个比一个吃得快,生怕那两小只突然蹦出来,毕竟他们一向只允许每天吃一支。
吃完邹柏青把雪糕袋子塞进垃圾桶最下边,拿玉米叶子挡上,去厨房端了饭菜出来。看她一身的汗,又觉得菜太素了,在冰箱翻翻找找,最后拿了根香肠出来,开水煮了切片。
“今天收车这么早?”
万立文正要详说,邹叡和薛慈听见动静从隔壁跑出来,围在她身边唧唧喳喳。万立文个子高,身材也比一般女人敦实些,邹叡喜欢捏她手臂内侧的肉肉,顺着一路滑下来摸到手指上。
“干妈,这是真的宝石吗?”
万立文左手无名指戴了个镶琥珀石的金戒指,以前做活不方便戴,跑出租车了才拿出来。邹叡自从看到这个戒指,老喜欢上手去摸。
“宝石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金子是真的。”她放了筷子想取下来给邹叡玩玩,但是指关节粗,加上戒指戴久了,一时还取不下来。
邹柏青把邹叡赶到一边,“让干妈好好吃饭。”
“你就这么喜欢啊?”万立文坏笑地看向邹纬,存心逗她们,“这个戒指是薛慈奶奶给我的,他们家祖传给儿媳妇儿的,如果你以后嫁给薛慈,干妈就可以送给你。”
“干妈,既然他奶奶给你了,那戒指就是你的了,你想给谁就可以给谁啊,为什么非要给儿媳妇儿,不能给女儿呢。”邹叡抱住她手臂晃悠,“我就是你干女儿啊。”
薛慈表示赞同,他根本看不上这旧戒指,“妈,你就送给邹小叡吧,我以后长大了,自己买新的送给我老婆。”
“小慈有志气。”邹纬竖了个大拇指,又回万立文一个得意地笑,看见了吧,两个娃你都搞不定。
提到薛慈奶奶,邹叡想起了刚才的事,“对了,干妈,刚才薛慈叔叔打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让你回个电话过去。”
万立文有些担心,于是先不忙吃饭了,回去打了电话再过来,脸色就有些凝重了。
邹柏青进厨房拿了瓶子,打发邹叡和薛慈下楼打醋。两人哼哼哈哈地出了门,走到楼梯口,邹叡脱了凉鞋提在手上,示意薛慈也照做,然后两人蹑手蹑脚地回到家门口,偷听里面人讲话。
邹柏青问:“是不是他奶奶不好了?”
“嗯,说这次估计熬不过去了,想让我赶紧带薛慈回去见一面。”
“虽说你们两婆媳间有疙瘩,但她总归是薛慈的奶奶,当年也是帮你带了娃,现在一个后人都没得,也是可怜得很。”
“我知道的,她要是真不行了,我肯定带薛慈回去看她。”
薛元青的老家在昌水镇,从江城码头坐船要两天才能到镇上,万立文和他结婚前第一次去,因为晕船吐得天昏地暗。一九八七年她和薛元青回老家结婚,一切费用都是他们自己掏的,最后收了百块的礼钱,薛母倒是一份不落自己全留下了。万立文没表达一点不满,毕竟寡母不易,只是要求薛元青结婚以后每个月工资全部上交,寄钱回家要经过她的同意。
薛元青的弟弟薛季同小他三岁,好歹书读到了初中毕业,人却不成器。常年在南市打工,年到尾少给家里来信,更不用说给妈寄点东西寄点钱。倒是薛元青这个做大哥的,担心弟弟在外面过得不好,还给他汇过两次钱,又总是盘算着给存些娶媳妇本钱。一九八八年夏天,万立文刚刚怀孕,当初一起打工的人回来说薛老二在外面混社会和人打架死了,别的消息也没了,薛元青想去给弟弟收尸都找不到地方,薛母更是哭得眼睛都瞎了一只。
再过了一年多薛元青去世,江航发放了一次性抚恤金九千块钱,每个月还有供养亲属抚恤金八十块。万立文同薛母说薛慈还小,这九千块钱她存起来不动,以后全部用在他的生活学习上。自己有工作,所以每个月抚恤金下来全部寄给她,这比薛元青在世时候给的多多了,又或者她来江城,他们三个人住在一起也能互相照料。
薛母开始答应得好好的,来江城带了半年多的孩子,不知道受谁的撺掇非要回老家,并且要求拿走保管全部抚恤金。万立文肯定不同意,当时闹得家属楼人尽皆知,最终一次性给她六千块钱结束了闹剧。真正让万立文和她撕破脸皮的是她走的那天,竟然偷偷抱走薛慈,还好被邹柏青察觉不对劲,还没到码头就把她拦下来了。
自此以后,万立文和薛家那边就断了联系,那时候的六千块钱完全足够一个女人在农村过几年的好日子。薛慈六岁时,薛母来信说自己当初犯糊涂知道错了,现在要死了就想见孙子一面。万立文看着强悍,一想到薛元青就心软得要命,这是她丈夫的挂念,她不能让他死也不安心。于是过了两天她就带薛慈去了昌水镇,每年底还会汇一次钱,且不说过得多好,至少有口饭吃。去年家里安了座机,薛母通过薛慈的堂叔来过几次电话,总说身体不行了,万立文本就打算找个时间带薛慈去看看。
“刚才打电话的不是薛慈堂叔。”万立文面露异色,“是薛元青的亲兄弟,薛老二。”
“亲兄弟?”
“对。”
那个和人打架死在外面,失踪十年的薛季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