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不痛？”

“不痛了。”邹叡冲着凉水，灼痛感渐渐没了，她单腿站得有些累，想把脚拿出来。“等等。”

薛慈给她摁住，“不行，邹嬢说了得一直冲，你累了就靠着我。”

邹叡坚持了两分钟，确实累了，靠在薛慈肩膀上。两人胳膊贴着胳膊，不一会儿就汗津津的。

十五六岁，还没到懂得很多事情的年纪，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

窗外蝉鸣聒噪，不是一声声地叫唤，是像挂了一瀑布的蝉那样哗哗哗地吵，邹叡低头嘟囔道：“吵死了，真想把它们一把火烧掉。”

薛慈不说话，专心看着水流从她脚背上冲过。

“干妈说等我们考完了，开车带我们出去玩的，不知道会去哪里。”

“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远点的地方玩，至少不要在江城。你呢？”

“我都可以。”

邹叡手肘拐了他一下：“你就不能有点主见？”

薛慈拐回去：“我的主见就是什么地方都可以。”

去什么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一起出去，这已经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了。

邹叡身体侧靠着他，腰部发力撞过去，“那到时候你不要发表意见，都听我的。”

薛慈身体晃了一下，立马稳住了，他要是摔了，邹叡只会摔得更惨。他很生气地吼回去：“听你的就听你的。”

邹叡突然嘿嘿一笑，这段时间的叛逆被一盆猪油烫成气泡，又被水从脚底板冲走了。

“你笑个屁！”

“我偏要笑，嘿嘿嘿嘿。”

薛慈咬住嘴唇，过了会儿，也忍不住笑了。

最近的一切不快，随着笑声烟消云散，他们之间，不需要谁先低头。

薛慈悄悄和她说：“外婆好像很伤心。”

邹叡便大声喊道：“外婆，我要吃桃子。”

邹柏青放下拖布，从卫生间跑出来，“诶，好的，我来洗。”

她洗了两个，递给他们一人一个，这才第一次仔仔细细看邹叡的脚。她垂着眼皮，轻轻摸了摸她的脚踝，“还是红的，痛不痛？”

邹叡咔嚓啃一口桃子，语气轻松地安慰她：“唉呀，一点都不痛了。”

薛慈说：“外婆，她刚刚都有力气撞我了，肯定没事。”

邹叡作势把脚拿出来，“那我可以不冲了吧？”

薛慈和邹柏青一人按住一边，“不行，诶，不行。听你妈的，听你妈的。”

邹叡怪叫道；“天呐，这得浪费多少水啊，够我洗十次澡了，外婆你现在心疼死了吧。”

见她真没事，邹柏青心里好受多了，“瞎说，我可没有那么小气。”

还好他们听了邹纬的话，一直冲水，后面涂上药膏，看起来没大碍了。邹纬确认了不用去医院，匆匆忙忙嘱咐了几句，她四点半还有一节课，薛季同又骑摩托把她送到学校。

五点钟，万立文回来了，还没进门，就听见邹叡和薛慈背后说人坏话，说得热火朝天。

薛慈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每次上体育课打篮球，一身汗臭得要命，到处喝别人的水，还在背后给女生取外号。”

邹叡趟在沙发上，脚跷得高高的，“我开学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骂我的能是什么好人。他脸皮厚，嘴巴贱，长得像□□成精，我每次看见他就想扇他两巴掌。听他说话，就想把他嘴缝起来。”

万立文走进去，“你这不也在骂他吗？”

邹叡理直气壮，“我骂的能是什么好人。咦？干妈你回来了？

“你小叔说你把脚烫了，我回来看看。”

薛季同打电话给她，说邹叡脚烫了，烫的不严重，但是邹柏青自责得很。

“没什么事嘛，我还以为烫得很严重，路上都没带客，一路跑空回来的。”她手指晃着车钥匙圈，来到餐厅坐着，灶台上备了一大堆菜。“也还好我回来了，不然赶不上这一桌热菜。”

邹柏青哼了一声：“哪次没给你留？”

“我一个人吃，哪儿有和你们一起吃得安逸呢？”

“那你以后就回来吃了饭再去跑车。”

邹柏青始终背对着客厅，在厨房忙活着，万立文进去帮她洗菜。“哟，您这眼睛是怎么了？怎么还有点肿呢？”

“哪里肿了？”邹柏青揉了揉，“没有，刚才油烟呛了。”

“哭肿的吧？”万立文凑到她面前盯着看，嘻嘻哈哈地逗她：“是不是心疼你孙女儿把脚烫了？悄悄躲起来哭的吧？”

“狗屁。”邹柏青拍她一把，“你少在这儿跟我扯筋，出去吃西瓜。”

万立文回自己家洗脸，薛慈跟回去，绘声绘色地讲了下午的事。他还学着邹纬着急时候说的话，像模像样的。

“药买回来后，小叔也来看了，他说没有事。邹嬢和外婆都没说话，急急忙忙地就回学校了。她走了，我看见外婆在厨房擦了眼泪的。”

万立文问他：“那你在干嘛？你起到一个什么作用？”

薛慈跳起来，“我的作用可大了，我一直都在陪小叡冲脚。”

“没去安慰一下外婆？”

“怎么安慰嘛，外婆偷偷哭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我还怎么安慰嘛，我给她留一点空间。”

万立文笑出声，他还怪有人样的。

他俩又回去，一个坐在邹叡旁边，一个和邹柏青说话。

“邹老师今天回来吃饭吗？”

“要，她不放心小叡的脚，等会儿要回来看的。”

万立文拿了车钥匙出去。

“那我去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