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面对徐迟,邹叡不仅没分手,反倒开启了真正的恋爱。
他们的恋爱是标准的大学生情侣模式,会一起挤在阶梯教室后排上课,会在图书馆分享一副耳机听歌,会在夜晚的操场牵着手一圈圈散步。
他们第一次在春光烂漫的小巷里接吻,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看向彼此的眼神里荡漾着羞涩的欣喜。
和徐迟在一起的快乐是真实的,这种崭新的亲密体验,脱离了邹叡过去十几年固定轨道的自由飞翔,她享受这种从未尝试过的亲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薛慈发来的日常消息,邹叡从每一条都会认真回复到简短的回应,有时候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才想起来。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在学校这个新环境里,时间仿佛变得轻盈,而江城的一切似乎被尘封在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外,变得遥远。
她有时候也想薛慈,那种牵挂或许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回溯,总之她尚未厘清。
有一天薛慈打来电话的时候,邹叡正跟着徐迟在一家咖啡馆拍照,周围嘈杂。她下意识按掉了来电,飞快地打字回复。
【我在外面,有点吵,怎么了?】
【今天我们三个去逛街了,给你选了两套夏天的衣服,一条连衣裙,已经寄过来了。】
【哦,好。】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邹叡心里突然掠过一丝尖利的自我鄙夷,被刺时她猛然醒悟,总是找机会再说无限拖延的念头背后,是她一直以来的刻意回避和隐瞒。
至于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水底暗礁,时不时硌一下她的心。
这通未接的电话冲淡了她品尝咖啡的兴致,当天晚上回到宿舍,她就发信息给薛慈。
【我谈恋爱了,和我们班班长。】
薛慈过了十多分钟回复,问:【什么时候?】
邹叡算算时间,已经半年多了。
【前不久。】
接着薛慈一直没回信息,邹叡躺在床上思考,假如是他现在突然告诉她,他谈恋爱了,那她是什么感受?
想象不出来,感觉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毕竟从没听他谈起过哪个女生。如果突然就这么谈恋爱了,大概自己会有点生气?
毕竟以他们的关系,至少应该先提一提有这么一个人的出现吧,而且应该在恋爱后立马分享这件事,怎么能谈好久了才说。
这么一想,邹叡深感有愧,【你生气了?】
【我为什么生气?】
真没生气就会说没有,邹叡了然,不过她此举只是为了拔掉自己心中的那根刺,所以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没有就好。】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们互相都没有联系过,一个星期后邹叡收到邮局的包裹,给薛慈打电话。
“衣服收到了。”
“嗯。”
“我上身试了一下,室友都说好看,你给我选的?”
“洗一下再穿。”
“我知道。”虽然话少但语气好像没什么,邹叡脚尖一点一点的,听到那边有男生说话的声音,“你在学校啊?”
“嗯。”
“今天不是周六吗?你没回家吗?”
“上午有个画画比赛,下午回去。”
“哦。”
“你呢?”薛慈问她:“在哪儿?”
“寝室。”
“没出去玩?”
“没有。”邹叡意识到这时候应该装乖,“这学期开始课变多了,感觉有点跟不上,周末一般都在图书馆。”
“那,你加油。”薛慈顿了一下,“今晚还是视频?”
“嗯!”
邹叡长舒一口气,好像没事了,真是太好了。挂了电话她换上新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毛衣,心里轻松地下楼,和徐迟吃饭去了。
恋爱风波就过了,甚至像没有发生。
薛慈只在她暑假回家时问过一次,她和徐迟是怎么在一起的。
当时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一集电视剧要打三次广告,还告诉观众不要离开,精彩马上回来。邹叡恼火,拿起遥控器就要换台。
薛慈就是在这时候突然问起,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傍晚昏暗的客厅里,未激起回响,就被邹叡淡淡拂去。
“他是班长,经常接触就熟了,后来他问我要不要在一起,我想着反正也没事儿,谈就谈吧,就这样。”
“哦。”薛慈点头。
两人眼里都若有所思,却面如平湖,似乎只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好不好吃。
从那以后,那片羽毛便再未飘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要回到江城,邹叡和薛慈之间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纽带紧紧相连住,只有彼此间无声的默契。
他们就是他们,没有第三个人。
邹叡更是从不主动提及任何恋爱相关的事情,除了偶尔因为某些事提到徐迟这个人。在那些不经意的瞬间,徐迟的名字像一片落叶,轻轻飘进他们的对话里,又转瞬即逝,只在各自心中留下一层淡淡的薄雾。
在徐迟面前,邹叡同样地很少提及薛慈。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大三上学期的寒假,邹叡被他缠得不得已,只好坐在薛慈家中客厅与他视频,彼时薛慈是视频框里默默来回拖地的背景人物。
徐迟一直到这时候才知道,邹叡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频繁保持联系的,会给她挑衣服款式的邻居兼好友是位男性。
在视频里他没说什么,挂掉视频后立马发信息问邹叡:“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他是男生?”
邹叡答:“你又没问。”
“那我怎么会知道他是男生?”
“那怎么啦?很重要吗?他生下来就是男的,你知不知道他都是男的,我又不能把他变成女的。”
她过于坦荡,徐迟哑口无言,再说下去还显得他斤斤计较无理取闹。可他心里就是不受控制地去想,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熟悉到可以随意进出对方的家里,这不就是妥妥的青梅竹马。
另一方面又努力安慰自己,不是有个什么效应嘛,说两个共同长大的儿童在成年后通常不会对彼此产生性吸引力。反而是青梅竹马容易产生性厌恶,他俩认识二十年,真要有什么早就有了,哪里轮得到自己才是邹叡的初恋。
但再怎么说没事,一到了寒暑假,徐迟就焦虑,无时无刻不关注邹叡在家干了什么,每天都要在电话里假装不经意地问:
“你一个人去的啊?”
“你一个人吃的啊?”
“你和谁去的啊?”
“你那个邻居呢?”
最后还要暗暗地提醒她,有男朋友的人要随时和任何异性保持距离。
邹叡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冷哼一声,“行啊,你给我二十万,我再买套房,直接搬家,你永绝后患。”
但总的来说,只要在学校待着,他们俩几乎没有矛盾。
徐迟真正见到薛慈是在大四下学期,邹叡的宿舍楼下。
那时候他们的学业已经非常繁重,一年内要学完二十门课程,每周除了上课以外还要去医院临床见习两天,除此之外还得为下学期选导师或者是出国培养做准备。
即使天天能见面,谈论的也都是学校和医院相关的话题,很久都没有出去玩过了。
这天傍晚难得轻松,徐迟在家里洗完澡,悠悠地骑着自行车来到老位置。女生宿舍门口有一颗粗壮的梧桐树,但凡是来等女朋友的男生,都会默契地站在树下边。
树下已经有几个男生或站或坐,他骑在车上一脚撑地,一边给邹叡发信息,一边打量着其中一个格外出挑的男生,心想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人。
就是这两眼惹起了对方的注意,转头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
是他!
徐迟立马就想起来了,有几次邹叡和家里人视频时,他就坐在旁边,见过这张脸。
薛慈!
他怎么在这儿?来找邹叡的?找她干什么?她怎么没和自己说?
徐迟心绪纷繁,从自行车上下来,人已经开口了。
“哎?你是小叡的邻居吧?她和我说过你,我在视频里也见过你的。”
“嗯。”薛慈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
徐迟纳闷儿,他也认得自己?
“我和小叡正要出去吃饭,她也没说朋友要来。”但既然人都等在楼下了,他干脆主动出击,化被动为主动,“你和我们一起?”
薛慈好像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淡淡地回了句,“等她下来再说吧。”
拽什么啊,跟他上赶着似的,徐迟也不搭话了。两人就这么站着,跟挂在树上的两条绳子似的,完全看不出来是在等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