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斯教授！”她的声音尖细得像被风吹响的银铃，身子深深弯下去，鼻子几乎贴到地面，“我是厨房的露露……露露想着您今天奔波了一天，就偷偷泡了安神茶……校长说不能随便打扰新教授 ……”

她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说到最后却突然顿住，猛地捂住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翅膀般的耳朵耷拉下来，圆眼睛里泛起水光，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消失。

“露露错了！露露这就走！”她说着就要离开，却被格丽塔叫住。

“等等，露露。”格丽塔放轻语调，她抿了一口茶水，温暖的茶水滑过喉咙，连带着之前和斯内普谈话时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茶很好喝，是用你送的小芸香泡的吗？”

露露猛地抬起头，圆眼睛里的惊慌瞬间被惊喜取代，耳朵也唰地竖了起来，像两只迎风招展的小旗子。

“是…是的！”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手指还在不安地绞着衣角，“这是露露用芸香叶和蜂蜜公爵的蜂王浆泡的，能让您整夜做个美梦……麦克斯教授怎么知道小芸香是露露送的？”

格丽塔笑了笑，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猜的。没想到这么幸运让我猜中了，小芸香很可爱，放在桌上很养眼。”

露露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神情还是有些腼腆：“麦克斯教授喜欢就好，露露只是……只是觉得芸香能安神，就想着……就想着……”

格丽塔放柔了声音：“放松一些，露露，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格丽塔。”

露露那双网球般的大眼睛眨了又眨，然后以一种极其郑重的姿态挺直了身体。

“不行的，麦克斯教授。”她的声音出奇地坚定，“您是霍格沃茨的教授，露露是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小精灵称呼教授必须用尊称。这是规矩，也是尊重。”

“露露真的很高兴！很高兴麦克斯教授愿意对露露说这些话！只是——”

她停下来，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那双圆眼睛里不是小精灵惯有的诚惶诚恐的推辞，而是一种令人意外的清醒的坚持。

“只是露露觉得，懂得尊重很重要，所以露露必须叫您麦克斯教授。”

格丽塔忍不住弯了眼，果然这是一位很有主见，甚至可以称得上很特殊的小精灵。

“好吧，谢谢你的尊重。”她没再勉强，目光落向那碟点心，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这碟点心看起来很可爱，有南瓜的甜香，也是你做的吗？”

“是的！是露露亲手烤制的南瓜点心！露露平日里就在霍格沃兹的厨房帮忙打理点心吃食！”露露的语气轻快了几分。

“谢谢你，我也很喜欢。”格丽塔扬起笑，“露露，我想和你商量一件小事？”

“麦克斯教授尽管吩咐，露露一定遵命照做！”

“我想先问一问，以后我的宿舍都是由你负责吗？”

“如果麦克斯教授愿意把宿舍交给露露照料，露露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格丽塔走到露露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

“露露，以后我的宿舍就交给你打理。我想和你约定，在我待在霍格沃兹的时间里，如果我夜晚十点还没回来，就请你为我备上一杯安神茶与一小块点心。我在房间休息时，你不用现身照料，我有需要会主动呼唤你，可以吗？”

“当、当然没问题。”露露激动得眼眶泛红，身躯微微颤抖，语气虔诚又欣喜，“多谢麦克斯教授信任，露露一定尽心照料！”

格丽塔松开扶着膝盖的手站起身，语气自然而温和：“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谢谢你，露露。你也忙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露露深深鞠了一躬，鼻尖几乎碰到地毯：“明天见，麦克斯教授。”

话音落下，露露无声无息消失在空气里。

格丽塔目送她离开，回到书桌前将点心慢慢吃完。然后她从手镯里取出了一只皮质信封、两张信纸、一支墨水笔，还有一枚火漆印章。

信封是一对契约信封中的其中一只，当使用者在这边把信纸放进去，盖上火漆，纸就会立刻出现在另一只信封里，对方取出来后，封蜡会自动脱落。不管隔了多远都一样，非常方便。

这种契约信封是格丽塔的曾外祖母专为外祖母打造的，当年外祖母常在猫头鹰也飞不到的地方研究植物，曾外祖母不放心，花了好多心血才研究出来一对契约信封。

由于信封依赖于古老的血缘魔咒，只对母女血缘生效，曾外祖母离世后，最初那对信封便由外祖母和母亲使用。格丽塔手中的这一只是外祖母凭借手札复刻的，另一只在母亲玛丽手上。

格丽塔二十岁离开研究所后，并没有立刻工作，而是辗转各处游历，途中她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到一处新地方，就会给家人写信，有时只有一两句报个平安，有时洋洋洒洒写一整张。时不时她还会拜托家人给研究所寄信。

为什么不直接寄信给研究所？一开始是因为她也爱去猫头鹰飞不到的地方，后来是父母在转交时总会附带一封，养成了习惯，干脆两封信一起寄了。

格丽塔在信中给父母写道：

“妈妈，霍格沃兹城堡远比我想象中更加巍峨古朴，四处都裹着很舒服的魔法气息。这边氛围和研究所很不一样，到处都是学生热闹鲜活的气息，同事们很好相处。还有按照旧规矩我的宿舍应该是分到地窖那边的，但是学校怕我不习惯，贴心地另外安排了住处，这里能看见黑湖与远方的山丘，我很喜欢。

说到地窖，爸爸，今天我见到了西弗勒斯·斯内普，您曾和我说过，他是英国魔法界公认的顶尖天才药剂师。今天有幸去看了他的材料储藏室，密密麻麻排布得像迷宫一样，好在我学得多能看懂理顺。

他对魔药材料感知也格外敏锐，连满月与新月采摘的月长石的细微差异都能分辨，真的很厉害，就是他的性格…有些像瑞娜塔教授。”

瑞娜塔·克莱因──那位被格丽塔掀过好几次石头的老教授，回想今天和斯内普的相处，交流的越多，她就越觉得两人相像：用词精致刻薄，把情绪压在语调里，充满韵律感的咏叹调式拖音，还有……和语气毫不相符的细致稳妥的行事风格。这两人真的没有见过面吗？

格丽塔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写起了城堡的移动楼梯、走廊的画像、游荡的幽灵、有主见的家养小精灵，最后她拜托母亲转交一封信给导师缇塔妮亚·马吉斯特。

格丽塔给导师写了一封内容相近的信，但写到斯内普那段时，她思考再三，还是把斯内普言行气质像瑞娜塔教授这件事给删掉了，改为夸邓布利多校长热情又贴心，像自家长辈一样温暖。

毕竟以她的对缇塔妮亚的了解，如果自己敢写，她就敢把这封信直接举到瑞娜塔教授面前，这位可敬的导师虽然总阻止她掀石头，但她自己？爱掀，多掀。

格丽塔怀疑如果不是因为瑞娜塔教授是缇塔妮亚的导师，早给她赶走了。想起那两人的日常相处，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后她思考了一会，又拿出一张信纸给瑞娜塔写了一封，封好放进缇塔妮亚的信里拜托她转交。

格丽塔心情愉悦地来到窗边，看着窗外被月光笼罩的湖面，和远处澄澈安宁的星空，觉得明天一定又是个好天气，她期待起第二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