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好。
只要保持这样就好。
至少,让她最后不再是一直预料的那般,独自一个人迎来终局。
但是,那天——
本该傍晚才会回来的人,那天回来的很早。
不止那天,后面几天也是。
桃子与他相处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看到他脸上有如此复杂的表情。
那是不安和惶恐。
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样子。
但她才不会在乎呢,更不会去担心!
只是从一开始在各个奇怪的角度以诡异姿势钻出来去迎接对方的她,这一次蹲在了门口。
只为在他回来时,要狠狠吓一吓他!吓得他屁滚尿流!
直到落日黄昏,夜晚降临,直到深夜,门外依旧一片寂静。
桃子蜷缩在玄关口,久违的感到困倦,悄然睡去。
也作为灵以来第一次进入了梦境。
梦里,她看到一个小男孩。小小的,白白胖胖。很健康。
男孩于她身侧而过,投向背后面双亲的怀抱里撒娇。
陌生又熟悉的小脸庞,洋溢着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他在整洁又温馨的家中与父母一起享用美味的食物、出行游玩、参与父母从未缺席的亲子活动。那幸福的笑容,欢快悦耳的笑声不自觉让桃子也微微勾起了嘴角。
意犹未尽时画面却突然一转。
依然是温馨的家,可莫名多了一丝沉闷诡异的气氛,不再是三人同框的画面。
餐桌前,两个成年男女对立而坐在为自己的体面谈判,彼此带着疏远、戒备、斥责和推脱。
最终谈判以非常不平和结局收尾。
而后再此锋转。
一个相框被画面里争执的两人横扫在了桃子的脚边,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低头看去,是玻璃四分五裂,碎掉的全家福。
在这之前,还有散落一地的,陌生女人和男人的亲昵照片以及其他罪证。
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的小小身影在放声大哭。
——闭嘴!
一片混乱下,崩溃到几乎快要发狂的女人用一道尖锐的怒吼声冲他吼去。声音刺痛了桃子的耳膜,她下意识捂住耳朵。
可耳边仍清晰的充斥着他们彼此难听又肮脏的埋怨辱骂声,丝毫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那温馨的家如破碎的相框,渐渐碎裂坍塌了一地,露出来的是一个脏乱的狭小的空间。
面里的人依旧吵的不可开交,甚至扭打一起。
相比较男人,女人在力量上永远是吃亏的一方,她只能无助惊叫,叫声凄惨至极。
最终男人的摔门离去,她像块被撕裂的布娃娃,耷拉在沙发一角,裸露在外的皮肤斑驳淤青密密麻麻,目光呆滞,任由嘴角淌血。
悄悄拉开卧室门走到她前面的男孩紧闭着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呜咽声,瑟瑟发抖却又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为她擦拭伤口。
地上的碎片像老式电影,一页一页放映着他们一家美好的过去。
实际的画面外,是床上痴颠沉默的女人以及再不曾见过的男人。
周围散落的药瓶、客厅腐烂的食物、厨房堆积发臭的锅碗瓢盆、随处可见的脏乱衣服与一开始的整洁有序形成鲜明的对比。
厨房的一角,脏兮兮的孩童狼吞虎咽地啃着坏掉的生番薯,企图缓解自己的饥饿。
又因为难受最终全部吐了出来,吐到只剩苦水瘫倒在地。
瘫在蝇虫飞舞的垃圾堆里,顺着他眼角留下来的,是身体带来的痛楚被迫溢出的泪水。那双涣散的眼睛不知道是否有夹杂着其他情感,但唯有大口的喘息,是真实。
那是黎晨阳啊。
桃子总算认出来了。不,更准确的说是阻扰她思考的限制解除了。
是他的过去吗?
桃子全身僵硬,头晕目眩,喉咙一阵苦涩蔓延心脏、全身,使她动弹不得。
她受不了了,不想再看下去了,可怎么也躲不掉,避不开。
“唔……”
不光是那些难听的话语,溢出的压抑气氛都让作为灵的桃子感到十分难耐。
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侵占,她甚至有些渴望,想要这股气势更猖狂一些。
地界的巡使——白。他曾对桃子说过,灵是最容易受到外泄的负面情绪影响。稍微一点,意志力弱的能轻松将其无限放大。
恶灵,就是这么诞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