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皱起眉头道：“你道什么谦呀？我记不起名字又不是你的问题。”

短短说的几句话里，是他第二次提起“抱歉”了。

黎晨阳愣愣的看了她一会，“我觉得，突然问你是不是就叫这个名字，导致这个问题似乎让你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所以……”

所以就道歉。

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有那么一瞬的不愉快。

这太奇怪了。桃子道：“你只是随口一问，结果得到的答案并不是你预料的那样而感到愧疚。这种想法我觉得不对，不知者无罪，所以你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一点小事道歉。”

黎晨阳看起来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桃子再一次转移话题。

“咦！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也是白嫖租客啊？”

难道是房子主人的亲戚？

“因为一些事，目前暂时住在这里。”

黎晨阳沉默了一会：“那位让我住进来的大叔是个十分好的人，尽管他说不收房租，不过后面我会想办法补上……”

与黎晨阳不同，桃子的视力完全不会受到黑夜的干扰。

只见黎晨阳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撑于地板。垂着头，双眸看着脚尖。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总之他没再说话。

因为一些事暂时住在这里。

桃子清楚自己只是单方面的还算比较熟悉黎晨阳，但对他来说，自己不过是他刚知晓的一个存在而已，没必要对一个刚认识的灵，诉说他以前的经历。

况且，是那么痛苦的过去。

后面会补上……

他都打算放弃了，怎么补？

在房子里死掉的话，只会给那个好心的大叔带来困扰。她只是无意间被困在这里，黎晨阳要是死了这里岂不成凶宅了？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吗？

或许他根本没那个想法。

桃子挠了挠头，假意随口地问，但语气还是有些不能克制的紧张。

“在阳台……那会，你站在那里，是想做什么呢？”

黎晨阳没有及时回答，桃子又赶紧说道：“…我不是一直跟着你什么的，我平时也挺忙的，你要知道——就是凑巧，凑巧在阳台看到你站那么高，吓了我一跳。”

她顿了顿：“挺危险的。”

黎晨阳沉思了一会，道：

“在阳台堆积的杂物中发现有只被鱼线缠住的麻雀。”

“嗯。然后呢？”

“我将它清理干净后，把它放走了。”

“因为这件事，站在阳台的护栏上？”

“嗯。”

“那也没必要站那么高吧！”

黎晨阳苦笑了一下。

“说的也是。”

“下次……不对没有下次，以后可不能站上去了啊！”

阳台是比较大的露天阳台，有一角落堆满了似乎是装修时未清理的杂物。庆幸的是，阳台护栏是由砖堆砌起来，宽度足够一个人平稳的站上去。

但不代表，它不危险。

“话说你怎么不开灯，黑漆漆的你能看见吗？”

黎晨阳一怔，语气总算有了浮动，“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你该不会觉得照明灯能伤害到我什么的吧？”

桃子没好气，她的形象在短短时间就到这种地步了？

“……”

*

黎晨阳做了个梦。

梦里他见鬼了，就在这个房子里。

现在他醒了，却有些不敢睁开眼睛。

怎么说呢，好像有道视线一直在他的脸上。

就在黎晨阳承受着令人感到灼热的目光，并回忆梦中那真实到让人不可置信的各种细节时。

“怎么还不醒？”

对方自言自语地说话了。清亮的声音就在脑门上方。

感觉快要憋不下去了，黎晨阳缓慢地睁开眼睛。入眼便是女孩那张清秀圆润的脸。她漂浮在空中，弯腰俯视着自己。

见他醒来，那双杏眼一亮，两只脚落在床上蹦跶起来，笑着跟他打招呼。

“嗨嗨——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呀——”

黎晨阳倏地睁圆了眼，整个人清醒过来，“啊……”

“啊？”

看他不自然的反应，桃子往前一凑，笑眯眯地问：“‘啊’是什么意思呀？”

黎晨阳坐起身往后缩了缩脖子。

放在昏昏欲睡的晚上或许合理，放在白天觉得实在有些过于玄幻了。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你…我……我以为我是做了一个梦……是真的…你居然是真的啊。桃子？”

桃子眨了眨眼，随后噗嗤噗嗤笑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你这反应真有意思。”

黎晨阳抿了抿唇，目不转睛看着她。

在白天明亮的光线下，他更清楚的看清了桃子的模样。

她身穿粉色的公主裙，腰后有一个大大蝴蝶结。蝴蝶结的尾巴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摆动，像一对翅膀。

脸蛋微圆，杏眼弯弯，笑起来脸颊上有梨涡，很可爱。

她的年纪似乎与自己相仿。十六岁左右。

身体有些透明，尤其是双脚，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不过这也更加证实了她作为幽灵的身份。

黎晨阳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赶紧爬起来冲到窗户边上要去拉窗帘。

桃子看出了他要做什么，笑呵呵地道：“没关系，不用拉上。”

黎晨阳停下动作，转身问道：“那你不会有事吧？”

小时候他在邻居家看过电视，里面的鬼魂通常不能见光。

“没事啊。”

她坐到床沿二郎腿一翘，扬起脸蛋一本正经：“我可不是一般的灵！我啊——拥有超级超级超级强的灵力，这区区日光，啧啧啧，伤不到我。”

“那你一定很厉害了。”黎晨阳认真又惊奇道。

“是的没错！”

“那你拥有的超级超级超级强的灵力除了不怕日光外，还能做什么呢？”

“额…这个......”

黎晨阳拖动椅子问：“移动椅子？”

“这个这个，目前不太行…”

不太行？是不方便展示吗？

“这样啊。”然后他拿起那本小说：”那随意控制这种小物品，是不是能做到想看哪页看哪页？”

桃子：“……”

黎晨阳：“……？”

“……不好意思。”

黎晨阳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后，尴尬的抬起食指抠了抠发烫的脸颊。

桃子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啊哈哈……”

没有灵会惧怕阳光，生前普通人，死了就能拥有超能力就怪了。

恶灵除外。

黎晨阳连忙点了点头：“啊，嗯。”

面对黎晨阳有些羞涩、泛着红的脸颊，以及好奇的心理，桃子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活人感”。

共处一屋许久，之前也不曾听过他说话的声音，原本以为他就是个极其沉默和冷淡的人。

显然，不是。

他的声音柔和。短暂的谈聊间，他似乎总站在对方的视角考虑问题，心思很细腻。

但桃子觉得，这不是什么很好的事。

“呀！”桃子突然也想到什么，飘到可以与他平视的高度。

她笑着郑重地、有力地说道：“祝你昨天生日快乐，小太阳！当然今天和以后都快乐！”

黎晨阳一下愣住了。

好半响，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从他来到这里至今，总算露出了笑。

一个似哭似笑的笑容。

在朝阳的包裹下，听他轻声道：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