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笃定,今晚他偷偷摸过来,定然也是为了彻底了断,少不了又是一顿冷言讥讽,或是拿几块钱打发她,逼她老老实实闭嘴,不许再纠缠,不许坏了他的好事。
她绷紧了浑身的神经,就等着跟他当面撕破脸皮。
就在她心神紧绷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声。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力道极稳,显然是怕惊动村里的邻里。
夜里风静,这点细微的轴转声,在空荡的屋里听得格外清晰。
一道颀长的黑影顺着门缝侧身溜进来,动作熟练又谨慎,抬手轻轻带上门,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他贴着墙根走,避开地上的柴火、竹筐,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径直朝着炕边的方向走来,俨然是熟门熟路的模样。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一缕淡淡的月光挤过窗棂窄缝,落在地面的泥砖上,映出薄薄一层白光。
程建国站在暗处,低头摸索着口袋,掏出一盒廉价火柴,指尖利落一划,“嚓”的一声,细小的火苗骤然亮起。
他抬手凑近桌案上那根粗蜡烛,火苗舔上烛芯,昏黄的烛光缓缓窜起,一点点驱散满屋的黑暗。
烛火轻轻摇曳,暖黄的光晕铺满方寸小屋,将屋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也就在这一刻,程建国彻底看清了炕边坐着的女人。
他原本带着几分敷衍、刻意收敛的神色猛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飞快被一层假意的心疼覆盖,算计的心思瞬间在心底盘旋成型。
王寡妇依旧僵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却单薄得摇摇欲坠。
她双眼红肿不堪,眼尾通红,脸上泪痕交错,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斑驳的水渍衬得脸色惨白如纸,半点血色也无。
右手紧紧攥着那把剪刀,指节用力到泛青发白,手背青筋绷起,锋利的刀刃正对向他,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眼底裹着恨意、委屈,还有一丝不肯彻底熄灭的绝望。
屋里静得可怕,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格外清晰。
她不说话、不动弹,也不哭闹,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他,极致的沉默比歇斯底里的质问更压人。
王寡妇胸口剧烈起伏着,心里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暗暗咬牙,心里冷笑:程建国,你今晚但凡敢再说一句难听的、敢再拿钱打发我,我就敢闹到全村人面前,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伪君子的真面目!
可预想中的冷漠驱赶、刻薄羞辱全然没有到来。
程建国眼底的阴沉、白天的绝情尽数褪去,脸上褪去了半分算计,添了满脸真切的疼惜。
他快步上前,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吓到她,抬手稳稳扣住她攥着剪刀的手腕。
他力道不重,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一根一根轻轻掰开她紧绷蜷紧的手指。
冰凉的剪刀应声落地,“咔哒”一声轻响,落在泥地上。
程建国随手将工具踢到墙角,彻底隔绝了危险,不让她再有自残、闹事的念头。
不等王寡妇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中回过神,程建国微微俯身,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轻柔却有力地将她打横带起,轻轻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坐着。
他刻意放软了肢体,脊背挺直,稳稳托着她的身子,姿态亲昵又温存,与白天那个翻脸无情、弃她如敝履的男人判若两人。
夜里的凉意被他身上的温热尽数隔绝,属于男人的温热气息将她牢牢包裹。他低头凑近,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眉眼间满是宠溺怜惜,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能揉出水来。
“哭了一下午?”
王寡妇身子瞬间僵硬,浑身的紧绷的肌肉都僵住,心底积攒的恨意猛然卡住,整个人懵在原地。
她怔怔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不敢相信这是白天那个当众羞辱她的程建国。
她喉间发紧,哑着嗓子,带着浓浓的讥讽和委屈低语:“你白天那样对我,我凭什么不哭?程建国,你可真狠,为了你屋里的媳妇,为了你那安稳日子,你就舍得把我往泥里踩。”
程建国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语气满是无奈和疼惜,演得真情实感:“我白天那是没办法。秀莲就在屋里看着,村里人眼睛又杂又碎,我要是不做得绝情一点,旁人乱嚼舌根,不仅我家不得安宁,你更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我是不得已,不是真心要辱你。”
这番话有理有据,温柔又恳切,瞬间击溃了王寡妇大半的戾气。
她怔怔看着他,眼底的恨意慢慢松动,心底又酸又涩,委屈翻涌不止。
程建国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顺势收回擦泪的手,缓缓下移,掌心温热轻柔,小心翼翼地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贴着,动作谨慎又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