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那对乞丐高人离去后,程建国像是彻底被敲碎了心底所有犹疑,整日心神紧绷,一言一行都透着旁人看不懂的郑重。
他牢牢记住了那句“野胎抢运、气运衰败”的谶语,日夜惴惴不安。
一边忌惮那两位世外高人的通天本事,一边死死惦念着魏秀莲腹中的胎气,生怕王寡妇那桩暗处的私情孽胎,真的冲垮了他程家的正统香火、家业气运。
仅仅隔了一日,平静的村落里,一则消息便无风而起,顺着田埂、晒谷场、家家户户的灶台口,飞快传遍了整村上下。
人人都在议论程建国变了性子。
村里谁不知道,程建国素来是个抠门到家、算盘打得噼啪响的主。
平日里过日子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自家粗粮细粮分得清清楚楚,逢年过节都舍不得割肉打酒、招待乡邻,恨不得把一粒米都攒进自家粮缸里。
平日里谁家办事随礼,他也是随得最少、吃得最饱,半点亏都不肯吃。
可谁也没料到,这般惜财抠门的人,居然破天荒要免费大摆宴席,请全村人吃饭!
消息一出,全村哗然,流言四起。
“你们听说没?程建国要摆流水席,全村老少都能去,不要份子钱,白吃白喝!”
“我的乖乖,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铁公鸡居然舍得拔毛?怕不是脑子坏掉了?”
“我听他家隔壁的婶子说,程建国前两日偷偷找人看了八字、算了胎相!”
“难怪!我就说他最近不对劲,整日神神叨叨的,原来是请高人看过了!”
村民们得知缘由,瞬间恍然大悟,纷纷感慨程建国总算通透了一回,为了家里的男胎香火,倒是舍得下血本。
一时间,全村人都盼着这场免费的宴席,家家户户早早便念叨着要去赴席沾喜气。
隔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程家大院便早早忙活了起来。
平日里冷清简朴的小院,今日彻底换了模样。
院里院外清扫得干干净净,破旧的桌椅尽数搬出,挨挨挤挤摆了满满一院子,临时借的长凳整齐罗列,烟火气十足。
村里经验最足的红白事厨子早早被请了过来,院门口搭起临时土灶台,粗厚的铁锅架在砖石上,底下干松木柴火噼啪爆燃,烈焰腾腾,烟火滚滚,半条村巷都飘着燥热的烟火气。
灶台边围着几个帮忙的婶子媳妇,皆是邻里自发过来搭手,洗菜、切肉、摆盘、烧火,分工利落,忙得热火朝天。
大块的五花肉切块下锅,热油滋啦作响,油脂慢慢煸出,肥腻鲜香的肉味瞬间弥漫开来;脆嫩的青菜、筋道的红薯粉条、紧实的老豆腐依次入锅,大锅铁铲翻炒搅动,食材在滚烫汤汁里交融,香气层层叠加,浓郁得勾人食欲。
盆盆大碗菜整齐码放在长条案上,红烧肉肥而不腻、豆腐炖得入味、粉条吸满肉汁,都是乡下宴席最实在的硬菜,油水十足、分量扎实,看着就让人心热。
程建国今日褪去了往日的阴郁冷淡,一身干净布衣,收拾得利落整齐,脸上带着刻意挤出的热情笑意,精气神十足。
前段时间亲眼见过那通鬼神般的术法异象,又亲手为“仙长”洗脚悔过,他早已对天机气运之说深信不疑。
高人既然指点要聚众冲喜、压制野孽,他便半点不敢敷衍,宁愿倾尽家底,也要把这场喜宴办得热闹盛大,聚足人气喜气,护住魏秀莲腹中的正统男胎。
至于偷偷藏在暗处的王寡妇那胎,此刻已然成了他心头最大的祸患、最忌惮的孽障。
他甚至隐隐生出了狠心的念头:只要能保住秀莲腹中的正统贵子,那旁支野胎,就算真的舍弃、彻底斩断,也未尝不可。
日上三竿,日头暖融融洒下来,村人们三三两两络绎不绝赶来赴席,不消片刻,偌大的院子便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烟火喧嚣,热闹得前所未有。
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落座,彼此挨着闲谈唠嗑。
各家妇人牵着蹦蹦跳跳的孩童,手里还顺手揣着帕子,坐下就互相打趣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