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瓶内之物……”寒北辰把玩着手中的瓷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吞下去，便什么都不会吐露了，是吗？”

舒鸾瘫软在地，眼中满是深深的绝望：“那人说……说是事败之时，服之可无痛苦死去，留个全尸。”

“你死了，你弟弟也活不成。”寒北辰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字字诛心，“那人留着舒渊，是因为你还有用。你若死了，他绝不会再养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蛊人。

舒鸾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那只空空如也的手，此刻显得格外苍白与单薄，仿佛刚刚被夺走的不仅仅是一个瓷瓶，更是她苟活于世的最后一点尊严。

“若想救你弟弟，”寒北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就配合我们。”

舒鸾的泪砸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你要我做什么？”她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

寒北辰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的怯懦都剖开：“从现在起，继续演好毕月教的棋子，扮好你的虞王妃。明日，便去向你的上线传递消息，就说西辽王病情加重，命在旦夕，太医束手无策。”

舒鸾点了点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寒北辰压低了声音：“还有，你要不经意地透露，近日王宫附近，出现了一个与月华郡主容貌极似的年轻女子，正在四处打听月华郡主当年的事。”

“月华郡主？”舒鸾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看向西辽王。

西辽王依旧闭着眼，仿佛陷入沉睡，可那只搁在锦褥上的枯瘦手掌，却蓦地收紧。

“照做便是。”寒北辰不欲多解释，语气森然，“记住，这是你救你弟弟唯一的机会。若有半分差池，不用等他们动手，我会亲自送你去见阎王。”

面对寒北辰那冰冷的声音，舒鸾毫不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她沉默了很久，而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好。”

她强撑着想要起身，膝盖却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猛地一软，身形踉跄着，再次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

她没有丝毫犹豫，膝行着向前挪动，直到榻前，才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西辽王那张灰败如土、毫无生气的面孔。殿内弥漫的浓重药味，苦涩得让人心悸。她心中一痛，俯下身，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王上，”她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破碎，“多谢这些年您待我的好……这份恩情，舒鸾无以为报，唯有余生赎罪。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这一礼，她行得很慢，很重。像是要将这十余年所有的欺瞒、所有的愧疚、所有的亏欠，都压在这一跪之中，深深地叩进尘埃里。

西辽王依旧没有睁眼，只是那攥着锦被的手微微松了松，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那株鹤望兰枯死之后，本王……再也没养过花了。”

那是她刚入宫时，为了讨他欢心，命人寻来的珍稀品种。花死之时，也是他心死之时。

舒鸾的身形猛地一颤，泪水决堤而出，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最后的体面。

她深深叩首，起身，掀开厚重的幔帐退了出去。

脚步声在外殿的青砖地面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含章殿方向的回廊上，那些灯笼在夜风里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灯火明灭不定，最终，又稳稳地亮了起来，在漆黑的夜色中划出一道孤寂的光晕。

就像这一局，在漫长的晦暗与博弈之后，终于透进破局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