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时源就被李示义送到了小屋去录制新一天的节目了，宋涧方还没来得及温存片刻，臂弯的温度就已经消逝。

他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车来车往的马路，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去准备自己一个人的早饭。

杨时源不在，宋涧方都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杨时源很好养，不论宋涧方做什么菜，他都吃得香香的。

宋涧方站在灶台前，最后煮了一包泡面。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晨的阳光淅淅沥沥地洒进家里，淡淡的金色覆在地板上，细小的灰尘在空中浮动。

宋涧方抬头，客厅中央，电视机上方挂着他和杨时源的结婚照。

画面中的杨时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而眼中笑意多到溢出，蓄成一滴晶莹的泪珠在眼角。

宋涧方想到，杨时源拍照的时候总控制不住自己笑得太灿烂，原本圆溜溜的大眼睛总是弯成月牙，摄影师怕拍出来效果不好，总要杨时源收敛一点。

杨时源就抱着他的手臂撒娇，说他就是忍不住笑。

折腾好一阵后，才拍上一组满意的照片。

拍完后，杨时源还不想脱下婚纱宋涧方问他为什么，杨时源羞涩地说很想和老公办婚礼，很想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嫁给老公。

一滴水滴落在碗里，溅起滚烫的汤汁，宋涧方被迫从回忆里抽出身来，眼前模糊一片，眨眨眼，更多泪水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很遗憾，他并没有给杨时源一个盛大的婚礼。

他一直忙着拼搏，忙着给杨时源更好的物质条件，想要更有钱一点再办婚礼。杨时源只表露了一会儿的不开心，随后就甜甜地搂住自己，说辛苦了老公。

这一拖就是很多年。

杨时源是个完美的妻子，完美到宋涧方不知道要怎么留住他了。

杨时源同样在哭，靠在车窗边，默默看着飞速倒过去的绿化带。

车开了多久，杨时源就哭了多久，直到眼睛都干涩起来，杨时源才意识到这趟路有点太长了。

他坐直，看了眼一脸心虚的李示义。

“李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杨时源声音里是不自觉的颤抖。

那折磨他的噩梦化作记忆的潮水不顾一切地朝他涌来，当时被绑架的时候，他就是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身处陌生的地方。

如今他也在一条陌生的道路上奔驰。

目的地是哪？李示义要做什么？是有人又要绑架自己吗？是刘知吗？到底是谁？到底要去哪？！

这些问题反反复复在杨时源脑海里回旋，眼泪又夺眶而出，簌簌飘落宛如一场惆怅的春雨。

李示义也没想到杨时源情绪突然变得这么激动，他赶紧降低车速，抽空看了好几眼杨时源。

“小源你怎么了？”

“我们要去哪里？”

“……”

“告诉我……求你了李哥……”杨时源怀着最后对李示义的信任问他。他不相信平日里对自己那么好的李示义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正好有了个红灯，李示义有时间给杨时源道歉。

“对不起小源，我们只是去望月湾而已。沈辞要见你，今天的节目延迟录制了。”

“没第一时间告诉你是怕你不去，如果不去的话……”

沈辞对自己说，如果杨时源没来，后果全由他来背负。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李示义还是选择了自己。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迈出那一步，所有对杨时源不可言说的感情都被自己掩埋。

他不敢看杨时源那双流泪的眼睛。

杨时源莫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沈辞找自己。

“嗯……我没事了。”

李示义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不好奇沈先生找你做什么吗？”

杨时源淡淡地瞥了李示义一眼，说：“还能做什么，爱呗。”

李示义惊诧：“那宋涧方怎么办？”

“你不准告诉他。”杨时源说，“他不会介意，如果能让我在圈里走得更顺利的话，老公不会生气的。”

李示义不说话了，他摸不清杨时源和宋涧方的相处模式。看起来是杨时源依赖着宋涧方，离不开宋涧方，可情感的主导却在杨时源手中，是杨时源给了宋涧方爱，宋涧方才成为他的老公。

现在杨时源要把爱分给沈辞了吗？

那沈辞会成为他的什么？

李示义没问，只深深地看着杨时源单薄的身形，那衣服被风吹得鼓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以及胸脯上可怖的红痕。

杨时源没有再发呆，而是认真记住路标，要怎么去望月湾。

路上的风景很宜人，杨时源很少在路途中静心欣赏路边的景色，在他眼中，上海每一个路段都长得差不多。

现在，他有了时间观察才发现，这里的树和家门口那段路的树不一样，叶子很轻盈，风轻轻一吹就旋旋然掉了下来。

树上的叶子会为掉下的叶子感到伤心吗？掉下的叶子会为自己即将腐烂的命运而哭泣吗？路过的行人会觉得它们可悲吗？

前两个问题杨时源不知道，但第三个问题，他可以给出回答。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