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时源扎扎实实地变了，心中还留有多少对自己的念想？宋涧方不敢多想，也不敢去问，他为自己编造了妻子还爱着自己的乌托邦，他不愿出来。

面前杨时源的表情他已经看不太真切，像是回忆和梦中模糊的样子，他再怎么努力去抓，都只能握到毫无实质的空气。

杨时源就像是水中的月亮，伸手去捞，只能捞到一手潮湿，清醒过来时，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宋涧方问：“所以，你的事业还顺利吗？最近的安排是什么？”

杨时源说：“《情缘劫》马上要开机了，演完这部戏……应该会去试试电影。”

“你幸福吗？”

看着宋涧方，杨时源很难说谎，但真相总是伤人心，他离开宋涧方的确是个正确的选择，他不仅得到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还赢得了自己想赢得的东西。

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离不开这些东西。

杨时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嗯，我很幸福。”

自从重逢之后，宋涧方就恶补了杨时源半年前的过往，杨时源的确很争气，人气和实力都做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容貌也像是被滋润的花朵，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昳丽。

那股清纯可人的青春气质已经淡去了，站在他面前的杨时源倒像个成熟稳重的女王。

他无法说出伤杨时源的心的话。

面对几乎变得陌生的前妻，宋涧方心里还装着浓浓的旧情。

宋涧方轻声说：“嗯，希望你可以更幸福。如果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可以回头看看我吗？”

杨时源不愿面对宋涧方如此卑微的样子，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血液像是拧毛巾时疯狂滴落的水，在他脆弱的血管里奔流，激得他面红耳赤，心情难以平复。

可自己除了说“可以”，也没有别的话能说。高高在上，像是施舍。

宋涧方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终于满意笑了出来，他转身朝自己停在路边的车走去。他走的很慢，脑海里浮现出酒店监控里杨时源和两个不同的男人去开房的画面。

他没有问杨时源是什么意思，因为他早就没有资格了。

杨时源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陌生的新车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直到彻底消失。

他松了长长的一口气，原本挺得直直的背也随之弯了起来，他撑住自己的膝盖，像是刚跑完长跑的运动员，汗水混着泪水从额角滑落，滴到地上宛如下起一场局部小雨。

从离婚到现在，两次和宋涧方见面，心情都说不上好，当初信誓旦旦的承诺像是一根藏在自己血管里的针，平日里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可一旦激动起来，密密麻麻的疼就像被蚂蚁群噬咬，难以忽略。

杨时源也不想回望月湾了，他不太想见到沈辞这个推动他和宋涧方离婚的人。

杨时源又去了今里酒店，一个人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脑海里想回忆一下他和宋涧方从校园到婚姻的点点滴滴，可这些点滴像是茫茫大海中普普通通的水滴，不是海底的贝壳，他无法想起那些曾经历历在目的画面。

杨时源陷入了一种莫名兴起的痛苦之中，他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这种变化也确实伤害到了他爱的人，但他完全没有阻止这种变化继续发生下去的能力。

陈思文说过，这是成长，可现在，他又陷入了思维的怪圈，既然成长会让所有人变得陌生，那为什么还要成长？

杨时源双手捂住脸，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掏出手机，发现是陈思文给自己打电话，他已经有三个没接了，对方仍旧锲而不舍地打着。

杨时源接起：“怎么了？”

“你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在哪里？方便我过来找你吗？”

杨时源欲哭无泪，他跟这酒店其实是正缘，每次都跟男人过来，物尽其用。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老老实实报出了地址和房间号。

陈思文笑着说：“性暗示？”

“别笑我了……快过来吧……”杨时源糯糯地说。

陈思文果真快，杨时源挂了电话没多久，门铃就被按响了。

他跑过去开门，看见陈思文穿着一身常服，笑着说：“我还以为你又是坐直升机来的。”

陈思文扶住杨时源的肩膀，将他往后推的同时自己也彻底走进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气氛一下子变得热切起来。

陈思文摸摸杨时源的头，问：“你很喜欢我开直升机？去美国的时候，我带你玩，可以吗？”

杨时源微微摇晃着身子，像是在蹭陈思文的手掌，语气温软：“好呀……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思文拉着他坐到床上，牵起他的手，用自己的两只手牢牢笼住他的一双手，语气里都带着难以忽视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