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纠缠成再也理不清的死结,此刻看着他眼中那复杂的痛楚与质问,混杂着国恨家仇与个人情怨的悲凉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十五岁那年,我果然没看错。
我们的确太像了。
连这彼此隐瞒,互相伤害的方式,都如出一辙,甚至卑劣的欺骗,都如此相得益彰。
我的沉默似乎刺激了他,风间延再度走上前,妄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偏执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璟行……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留在这里,留在北凉,就像十年前在楚国行宫那样,只有我们两个……”
“回不去了。”
我寒声打断他,是从未对他有过的冷漠和疲惫,如同燃尽的死灰透着淡淡的绝望。
“阿延,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这毫不留情的冰冷拒绝,似乎终于粉碎了他最后的理智,他眼眸深处最后微弱的光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阴暗与决绝。
“那我也不会放你走。”
风间延向我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伸手用力捏住我的下颌,迫使我不得不面对他眼中那偏执疯狂的占有欲。
“纵然你恨我、怨我,我也要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留在北凉!”
“你疯了!”
我被他眼中的黑暗占有欲惊得心底发寒。
“风间延,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就是疯了!”
他那双漂亮的琥珀眼眸里燃烧着疯狂的火光,如玉般的异域容颜再无平日的温柔,只余全然的偏执与阴沉。
“从我十四岁那年,你在楚宫将我从那势利宫人手中救下的时候,就喜欢你喜欢得要就疯了!”
“既然我如今是北凉君主,掌控一切,更绝不会放手!”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唇,那不是近月常有的温存,是惩罚,是烙印,带着血腥的占有与掠夺。
震惊过后,怒意让我用尽全力咬破了他的唇,腥甜的气息就这般在彼此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唇间沾染了殷红的血迹,月色衬得他那清绝的容颜愈发妖异阴沉。
我抬手逝去唇边沾染着属于他的血迹,眸色冰冷如刃。
“北凉铁蹄踏我国土,杀我舅父,还妄想我臣服于你留在你身边?”
“风间延,你痴心妄想!”
风间延神色阴鸷地以指节轻轻拭去唇间殷红的血迹,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再与我多言,只挥手召来暗处守卫的宫卫。
“送他回宫。”
“没有孤的命令,不许踏出宫殿半步!”
看着暗处围拢上来的众多宫卫,我知晓此刻硬拼绝无胜算。
然于电光火石间,我眸底寒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抽出离我最近侍卫腰间的佩剑!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我已夺剑在手,剑锋森寒,映着惨淡的月光和我眸中的冰冷决绝。
“风间延。”
我看着他骤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从此刻起,你我之间……”
“恩、断、义、绝!”
话音落下,剑光一闪。
青丝应声而断。
一缕青丝,随着剑锋掠过,悄然断裂,我伸手接住那缕断发,如同接住我们这十年所有的纠缠不清,然后,毫不留恋地,将它扔在风间延的面前。
那缕断发,在我们之间轻飘飘地落下,如同我们之间,此刻被我彻底斩断所有藕断丝连的过往,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散落在沾染尘埃的石板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我扔下佩剑,不再看他瞬间苍白如纸的脸庞,转身在宫卫警惕的包围下,一步步走向那座华美而冰冷的囚笼。
唯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无形泄露了心底那场将我们一同撕裂的风暴。
宫道漫长,月色凄冷。
身后,再无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