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阴沉不过一瞬。
楚沉意旋即恢复如常,唇角再度勾起那抹带有妖惑意味的玩味弧度,径自向我走来。
“臣不是今早刚离宫么。”
我直起身,无奈地望向他,言语间却是含笑的纵容。
“陛下怎么不过半日便来了?”
楚沉意却故作神秘地避而不答,只含笑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拉过我起身,指尖温热,带有不容拒绝的力道。
“孤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轻笑着,眸色不经意掠过身侧沉默的裴钰,俯身贴近耳畔,将声音压低,带着惯有暧昧的蛊惑。
“就我们……两个人。”
楚沉意眸底萦绕着我太过熟悉掺杂着兴味与占有欲的微光,我的心神被他这番神秘话语和眼神牵动,微澜泛起。
终究是抵不过这份诱惑。
我浅笑着微微颔首,侧眸对裴钰吩咐了一句“府中事宜照旧”,便任由楚沉意牵着,离开了书房。
车驾的确并未回宫,而是驶出了京城,直奔京郊。
当那片熟悉的枫林映入眼帘时,我不由得微微一怔,心神恍惚。
竟是此处?
过去已然……十年了。
是十五岁那年的此月下旬,我们心照不宣地未明身份,在此几经饮酒论道的枫林别院。
江南的十一月下旬,正是枫色最盛之时,层林尽染,绚烂如霞。
院中那几株古老的枫树,此刻在江南秋末澄澈高远的苍穹之下,绚烂得近乎悲壮。
秋风卷起地上层层落叶,发出微弱的轻响,更显山林空寂。
别院依旧清幽,仿若时光在此为我们停滞,只是岁月在门楣上留下了更深的痕迹。
楚沉意轻车熟路地牵着我的手引我至后院,那棵巨大的枫树下,石案洁净如初。
他似十年前那般为我神秘取出酒坛,泥封拍开,清冽中带着独特松香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是……松香酒。
此酒是他独创,这十年来,我再未尝过的味道。
他竟还记得……
我有些失神地望着那坛久违的松香酒,平静的心湖荡漾开难以言喻的涟漪。
片刻后我回过神来,侧眸望向他,他亦含笑望着我,狐狸眼眸深处尽漾着自负的得意与深藏的温柔。
“小少爷尝尝,可还是当年的味道?”
我抬手接过他递来的青瓷酒盏,指尖与他微微相触。
酒液入口依旧清冽,那独特的松香气息仿若无形将时光拉回了十年前。
那个不明身份,只谈诗论道的深秋午后,当年逐渐放下心防的知己,如今已化作了缠绕指尖的暧昧与心照不宣的亲近。
随后只觉那酒液带着山林气息的松香在唇齿间逐渐蔓延,绵长醇厚,比记忆中的味道更圆融些许,后调却隐匿着不容小觑的凛冽。
正如同他这只狡黠的狐狸,看似风流恣意,内里却深沉难测。
“陛下竟还记得这酒。”
我放下酒盏轻声道,心底深处的柔软已然被无声触动。
他这独创的松香酒,十年来我再未于别处尝过此等滋味,恰如他这个总能轻易搅弄我一池静水的人。
“自然记得。”
楚沉意坐于对案轻笑着,为自己也斟了一杯酒,眉眼间的神色尽是能将我溺毙的温柔。
“与你有关的事,孤都记得。”
“陛下技艺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