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延!”
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呼喊脱口而出,电光火石间,我骤然自马背上翻身跃起,将全身气力贯于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锵!”
火星四溅。
那支淬毒的冷箭被剑刃精准劈飞,却震得我虎口发麻,还好落地时有裴钰在身后格挡,才未曾被身侧刺来的长矛所伤。
风间延显然也听到了我的呼唤和激烈格挡,下意识回首时,琥珀色的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我危急落地的一幕,也看到了那支被我击飞的剧毒箭矢,眼中翻涌着剧烈的后怕与难以言喻的触动。
我无暇他顾,在裴钰有力的扶持下稳住身形,抬首对他身后的亲兵蹙眉寒声道。
“保护陛下!”
局势危急,不容半分迟疑。
我与他在遥遥相望间交换了片刻眼神,下一刻,我们几近同时动了。
他主攻,剑招凌厉,带着帝王的决绝与戾气,招招指向夏侯冥要害。
我则游走策应,剑势灵动诡谲,专攻其必救之处,打断他的发力,并格挡开周围来援的偷袭。
他的剑法,依稀还能看出十一年前我教导他的影子,而那招惊艳绝伦的浮生若梦,如今已融入了各自生死搏杀的经验,形成了截然不同却又在此刻完美互补的剑法。
风雪愈浓,呼啸间卷着过于浓郁的血腥气,刮得几近教人睁不开眼。
夏侯冥怒吼连连,战斧狂舞,但在我们二人默契到极致的联手之下,已是左支右绌。
终于,在又一个精妙的配合中,风间延假意露出破绽,夏侯冥穷途末路下果然中计,全力一斧劈空,胸前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
我的利剑宛若毒蛇出洞,直刺其手腕,迫使他撒手弃斧。
刹那间,风间延的剑光亦如惊鸿闪过,带着冰冷的决绝,精准没入夏侯冥的心口!
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猩红的雪泥。
“首领死了!”
“苍狼部落败了!”
惊呼声与溃逃声瞬间在敌军中蔓延开来,主将已然阵亡,侧翼防线彻底崩溃。
我们成功了。
谋划整整六个日夜,终于夺回了这两座至关重要的城池。
风雪似乎逐渐弱了些许,我终于得以剑尖点地,获得片刻喘息,抬手拭去脸庞温热的血迹,看着北凉士兵开始清剿残敌,收复失地。
风间延长身玉立于夏侯冥的尸体旁,缓缓将还在滴血的利剑收入刀鞘,隔着纷纷扬扬的漫天风雪望向我。
那双琥珀眼眸里,杀伐之意依旧未褪,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光,似乎有劫后余生的悸动,以及并肩作战的快意。
还有……被国恨家仇与过往决裂深深掩埋,却因方才那一声直击灵魂的“阿延”与奋不顾身的相救,而悄然蔓延的情愫。
他望着我,似乎想说什么。
我却不着痕迹地微微侧首移开目光,俯身执起地上那支泛着幽蓝光泽的毒箭,细致端详。
“拓跋渝……”
“果然按捺不住了。”
我的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仿若方才那个失态相救的人并非自己。
我不由分说地将箭矢递给他,继而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未曾回首看他复杂的神色,言语疏离。
“清理战场,安抚百姓。”
“下一步,就该考虑如何应对拓跋渝的报复了。”
心底那片属于风间延的荒原风雪依旧,只是有些东西,过去了便是过去了。
如今的默契与偶然泄露的复杂心绪,不过是特定情境下的产物,当不得真。
只是……
我策马执缰的指间微微一顿。
方才为他挡箭时,那几近本能的恐慌,究竟是因盟友的政治需要,还是因为……旁的什么?
但我不愿深想,况且如今已有楚沉意,也不该深想。
我惯有理性与情感回避的特质,教我顷刻将这些许心神微动的紊乱强行压下,继而凝神于眼前未尽的战事与家国责任。
漫天风雪卷过空旷血腥的战场,也卷走了那片刻失控的心绪波澜,悄无声息,仿若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