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傅府。
傅府门前白幡低垂,昔日煊赫的府邸,在两年前傅昱衡伏诛以后,我便将它留给了傅云霆,如今只余下这片空荡的孤寂。
如今,连他也躺进了那具冰冷的棺椁里。
我以摄政王之尊亲自操持,棺椁厚重,仪仗肃穆,葬礼规制逾矩,极尽哀荣。
或许,这是我能为这个决裂了十六年,最终却为我而死的弟弟,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身着缟素,静默立于灵堂前,在青烟缭绕中听着僧人低沉的诵经,眸色掠过那些熟悉的亭台楼阁,一草一木都仿若带着旧日的影子。
那陈旧的游廊,曾是我们幼时追逐玩闹的地方,那棵杏花树下,他总爱缠着我给他讲书,还有……不远处那片已然死寂的池塘。
如今池水依旧,故人已逝,只余空茫。
我那年不过十一岁,不懂该如何面对他误会母亲毒杀他生母之事,故而那夜以后,面对他疏远的眼神,我也逐渐与他若即若离。
可那日,十六年前的冬日,就在那池塘边,他或许因难以接受我们从亲密无间变得若即若离,派人约见我来此言说有要事同我讲,却未曾想我刚到此处,他便决绝地向后倒去。
我没能拉住他颤抖的手,亲眼看着他跌落在冰冷的池塘里,随后便是恰到好处的家奴慌乱,众人自僵在原处的我身侧喧嚣来往,以及傅昱衡的暴怒。
那日母亲留宿宫中陪伴姨母,傅昱衡罚我在祠堂跪满整夜。
虽或许因某种缘由为我留了台阶,并未派人看守我,但那日我并非真心领罚,而是同自己赌气,故而就那般倔强地身姿挺拔跪了彻夜,未曾回房歇息。
听闻那夜他高热得厉害,但夜半三更,祠堂门外还是掠过那个熟悉的影子。
我知晓是他,却并未回首,且暗中发誓此生再也不会相信他的虚情假意。
那场决裂,教他本就单薄的身子落下寒疾,冻结了兄弟之情,也彻底改变了我与这府邸日后的关系。
自此以后他依附讨好父亲,而父亲也看似欣慰对他多加爱护,年少同我在府邸和学堂言语争锋,明争暗斗,却也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小绊子。
入仕后他站在傅氏阵营,本也无可厚非,毕竟同我的关系疏远,除却依附傅昱衡,他也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