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摇曳的烛火光线昏黄,龙涎香青烟缭绕着,将楚沉意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他正对着棋盘上的残局沉思,并未抬首看我。
我走到案前依礼道,“陛下。”
楚沉意依旧未曾抬首,只以指尖轻点棋案淡淡道,“坐。”
今日的气氛,似乎从踏入御书房开始,便萦绕着意味不明的沉重,与行宫的温情截然不同。
我不明所以地依言在他对案坐下,将眸色同他般落在棋盘上。
正是十二日前的午后我们在此对弈,那局未分胜负的残局。
黑白子萧杀纠缠,局势波动诡谲,一如此刻意味不明的暗流。
我凝神思虑着,并未开口。
楚沉意执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杀意初显。
我察觉到他此刻异于往日的沉郁,却不知缘由,只得执起白子思虑着应对。
黑白子在棋盘上无声厮杀,仿若两个沉默的灵魂在以某种方式悄然对抗,时间在思虑落子的间隙里逐渐流逝,只有棋子偶尔落盘的清脆声响。
夜幕早已降临,此刻烛火摇曳,映得他妖孽横生的容颜半明半暗。
那双狐狸眼眸看似极为专注地凝视着棋盘,却又仿若在透过棋局看些旁的什么。
半个时辰过去,棋局依旧胜负难分。
楚沉意在我落下一子后,忽然开口,神色不明喜怒,声音平淡得教人听不出情绪。
“沉渊这手星罗棋布,倒是用得极妙。”
我淡淡抬眸,望向他晦暗不明的眸色平静道,“陛下谬赞。”
他意味不明地垂眸,思虑片刻后不容置疑地落下一子,竟带有极重的萧杀之气,直断我大龙腹地,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可孤,”他抬眸望向我,不明喜怒地沉声道,“宁可折去此子,也要保证最终得胜。”
见他如此,我不由得心间一凛,只沉默着再度垂眸望向棋盘。
此子步步紧逼,言语更是意有所指,那份莫名的不安似乎愈重,却也只得暂且压抑着,将此刻的全部心神倾注于棋局。
我沉吟片刻,垂手落下一子,看似防守,实则暗藏反击,滴水不漏地淡淡应道。
“有些棋子,牵一发而动全身。”
“陛下若想得胜,还是该看重些。”
楚沉意却低笑一声,只是那笑声毫无暖意,并未放过般又落一子,攻势凌厉地彻底封住我的退路。
“是么?可孤……”
“没有它,似乎也能胜。”
我凝神棋局片刻,找寻到他今夜因过于执着进攻而露出的破绽。
手腕一沉,白子落下。
攻势凌厉地直取中腹,局势瞬间逆转,得胜后我抬眸望向他,意有所指道。
“陛下今夜心神不宁。”
“此局,臣胜之不武。”
楚沉意望着棋盘,眸中似乎掠过些许讶异,随后被不明喜怒的阴沉所取代,他将指间把玩许久的黑子随手扔回棋罐,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再度抬首,面色阴沉地望着我,见我依旧无澜的神色低声道。
“沉渊。”
“孤今日,听闻了一桩旧事。”
莫名直觉般的不安,在心底蜿蜒而上,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顺势应道。
“陛下听闻何事?”
见我如此,那双狐狸眼眸深处的阴霾,似乎因此而愈发浓重些许,尽是山雨欲来的阴沉。
“自然是……关于你以心头血救孤那夜,离宫归府后,你的裴统领,在卧房内……彻夜未出之事。”
闻言我心底骤然一沉,讶然之余被冒犯的怒意陡然升起。
他竟在摄政王府安排眼线,以此监视我?不被信任的感觉如同毒藤般蜿蜒缠住心脏,我维持着最后的冷静,未置可否地默然看着他。
“好,很好。”
楚沉意冷笑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垂眸望向我,似乎翻涌着压抑许久的风暴。
“孤的摄政王,总能给孤带来惊喜。”
他俯身逼近我,抬手重重捏住我的下颌,迫使我仰首与他相视。
“所以,在孤为你忏悔难眠的时候,孤的摄政王,正与他忠心的属下,在卧房里….…做什么?”
被误解的荒谬与不知何时被监视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心底愈发愠怒。
我骤然抓住他捏着我下颌的手腕,借势起身向他逼近半步,寒声反问道。
“陛下查臣?”
楚沉意怒意更甚地甩开我的手,力道之大到教我的手腕隐隐作痛。
“那又如何?!”
“他对你,早就其心可诛!”
“如今还敢爬上你的……”
“陛下!”我寒声打断,维持着最后的冷静欲解释道,“此事与他无关,是臣……”
“与他无关?”
楚沉意却似乎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妒火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俯身逼近着我,几近与我鼻尖相抵。
“那你告诉孤,那夜你留下他,就是为了报复孤么?!”
我被他这荒谬质疑的猜测与强势威压激得愠怒不已,最后残余解释的欲望也因此而荡然无存。
我面色阴沉地俯身将他逼退半步,言语尽是难以抑制的冰寒之意。
“所以,在陛下心里,臣就是那般朝三暮四之人?”
“既然如此,臣何须多言?”
我转身欲走地寒声道。
“如此,臣便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