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与我自幼相伴二十余载,见过十二年里我与楚沉意所有的爱恨纠缠,直至近日骤然布满裂痕的惊变。
此刻无暇细说,亦无须多言。
我望着凌青政,言简意赅又无比决绝地沉声道,“完了。”
凌青政见我如此决绝,桃花眸中的浅褐瞳孔骤缩,神色极为复杂地恍惚变换着,最终只化作更深的忧虑,缓缓松开了手凝重道。
“阿朝,万事小心。”
我默然颔首,转身拉开房门,在愈发绵密的江南秋雨中抬步向外走去,裴钰了然地于身后执伞随行。
“入宫。”我寒声道。
与我共同登入车驾后,裴钰面色凝重地待我吩咐。
昏暗的车厢内,那双湛蓝眼眸愈发深邃,也愈显萧杀,如同即将出鞘的寒刃。
入宫的路途中,我将此事与他言简意赅详尽后,俯身贴近耳畔低声道。
“裴钰。”
“本王入宫后,暂且先与陛下拖延周旋。”
“你即刻去暗影司,将本王方才的亲令吩咐下去,如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切记,动作要快。”
裴钰侧首望向我,默然颔首,湛蓝眼眸中掠过了然的寒光,随后便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车驾。
车驾直入宫禁,我本就有入宫不传之权,手持特令的王府车驾无人敢拦。
此刻夜色已深,雨幕连绵,直至御书房外停滞。
见我面色阴沉地步下车驾,当值内侍顷刻面色煞白地跪伏于地,战战兢兢地颤声道。
“王、王爷。”
“陛下此刻……在汤泉宫。”
……汤泉宫?
我心底微沉。
怎么偏偏是那里。
那里承载了整整十年的爱恨纠缠与私密暧昧,是楚沉意最惯于用那双狐狸眼眸来蛊惑人心,也是他最擅于编织柔情陷阱的地方。
随后,冰冷的了然萦绕上心头。
对,也该是汤泉宫。
楚沉意早就算准了我会入宫找他,择选此地既是政治警告,亦是情感上的挑衅示威。
我未作停留,转身便往汤泉宫的方向漠然走去。
沿途秋雨寒凉,我并未执伞,也并未命人随行,就这般独自一人走向那十年里爱恨纠缠了无数次的汤泉宫。
汤泉宫内。
温热氤氲的水汽掺杂着熟悉的龙涎香袭来,宛若黏稠无形的泥沼,以不同于秋雨寒凉的暖意,妄图将我纠缠着困住迷惘。
楚沉意慵懒地靠在白玉池边,手臂随意搭在池沿,侧首把玩着琉璃盏,任由琥珀色的酒液随之晃动。
听闻殿门异动,他缓缓抬眸望来,那双狐狸眼眸在水雾缭绕中愈显妖惑,佯装意外地勾起玩味笑意戏谑道。
“这不是孤的摄政王么?”
“怎么,深夜求见,是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