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如同绷紧之弦,一触即发。
李宴殊说得对,他身为这场风波最核心的人物,更是楚沉意原本意图将其落在棋盘上打击我的关键之子,无论从法理人情亦或政治博弈的角度,他都无法退避此事。
他缺席时日过多,本身就可能被曲解为渎职心虚,反而予人口实。
无论我们如何暗中较量,最终都难免要在明面上的宣政殿进行当堂对峙。
如此拖延下去,只会教楚沉意有更多时间编织罪网,他主动要求上朝,直面风浪,的确是最果断,也最能打破僵局的一步。
我思虑着权衡利弊,回想着他几近痊愈的伤势,出席朝会倒也并无不可,他的出现本身,就是对渎职心虚之类传言的有力回击。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亲自站在那里直面质疑,更需要澄清事实。
这不仅是解决事端,亦是重立他在朝堂之上的威信。
沉吟片刻后,我终是微微颔首,眸色沉静地应道。
“本王知晓了。”
”明日卯时,同本王一起上朝。”
李宴殊见我应下,紧绷的肩膀似乎略微松弛,微微颔首郑重道。
“臣,遵命。”
离开卧房后,晨曦似乎早已散尽,过于明媚的秋光刺得我眼眸微痛,却顷刻被裴钰抬手自然熟捻地替我挡下。
我侧首望向那双凝视着我的湛蓝眼眸,此刻逆着秋光,正是我幼时便认定的稀世珍宝。
恍惚不过片刻,我收回心神淡淡道,“裴钰,随本王去书房。”
褪去沉重的朝服与冕冠后,玉栀瑶华香依旧淡淡萦绕,只不过因常年浸透的清冷书卷气与墨香,莫名为心底添了几分沉重的意味。
我如常处理政务,裴钰亦无声侍奉于身侧,此刻正为我研墨,诺大的书房除却此起彼伏的呼息,以及墨锭与砚台的细微摩擦声,再无旁的声响。
我批阅着北境冬防的奏章,莫名思虑起李宴殊方才那执拗坚定的眼神,抬笔蘸墨淡淡道。
“裴钰。”
“宫卫行刺一案,暗影司近日探查,可有其明确结论?”
裴钰原本的动作因此而指尖微顿,随后继续研墨沉声道,“有。”
“昨夜子时,暗影司于苏州运河码头,将已登船欲前往湖州的宫卫刘谨秘密截获,现已押回京都,关入水牢。”
“经乔冥澈连夜讯问,他对当日目睹皇城司指挥使卫昭异常行动之事,供认不讳。”
“据刘谨供述,事发当日申时一刻,本应是他与另一名宫卫交接镇守掖幽庭外围的时辰。”
“但他因故迟来抵达时,发觉掖幽庭殿门紧闭,寂静异常。”
“他心中起疑,未敢声张,故而躲于宫墙拐角暗处观察。”
“片刻后,便亲眼见到皇城司指挥使卫昭带着两名心腹,将一蒙面男子从掖幽庭侧门匆匆带出,迅速消失在宫道尽头。”
“刘谨认出那是卫昭,心底惊骇,未敢尾随。”
“酉时四刻,便发生了陛下遇刺事件,将李统领当场关押。”
“而当夜,又闻属下率暗影司强行闯入皇城司救人,他唯恐自己目击之事被察觉,引来杀身之祸。”
“故而第二日一早便以家中有急为由告假,连夜逃往苏州,欲转道湖州避祸。”
“是靖安侯。”
裴钰微顿片刻,沉声补充道。
“他察觉有宫卫于此敏感时刻忽然告假,恐有蹊跷,故而将其告知属下。”
“暗影司据此线索追踪,才在刘谨沿运河水路欲转往湖州的船上,及时将其截获。”
我笔尖未停,继续奏章上批注着粮草调配的数目,心底思虑着低声道。
“皇城司……”
我抬手执起玉印后微微摆首。
“不。以本王对陛下的了解,这步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