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意了。
以最惨烈的代价,割舍了这颗棋子,维护了帝王公正严明的表象,也将我推向了更无法回首的冰冷权臣之路。
这便是我们之间的博弈,向来血腥残酷,亦没有赢家,只有不断加深的裂痕与更沉重的代价。
我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漠。
“陛下,圣明。”
随后,我将沉静无澜的眸色,转向依旧跪在殿堂中的赵辛,沉声道。
“刑部侍郎赵辛,何在?”
赵辛顷刻起身,持笏对我极其恭敬地俯身行礼,声音带有劫后余生的感恩与昂扬。
“臣在!”
“此案牵连甚广,干系重大。”
“陛下既已圣裁,具体审问取证,与行刑诸般事宜,”我垂眸望着他,清晰地赋予此案职责,“本王,便全权交予赵侍郎处置。”
“刑部主审,大理寺协同。”
“务必在罪臣卫昭凌迟问斩之前,审问出其所有逆党同谋,查明所有罪行细节,归档造册,昭告天下!”
我面色沉静地说着,掠过瘫软在地的陈珲与神情麻木绝望的张让,继续命令道。
“掖幽庭总管陈珲与内侍张让,以及所有涉案相关宫卫仆役,一律押回刑部,严加审问,不得有误!”
赵辛挺直脊梁,声音凝重而坚定,带着有沉冤得雪后更要秉公执法的决心。
“臣!遵命!”
“定不负陛下与摄政王殿下重托,必将此案查到水落石出,依法严惩,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这场惊心动魄的朝堂对峙,终于落下了帷幕。
裴钰示意暗影司下属,协同宫卫将瘫软的卫昭、失魂的陈珲、绝望的张让,以及作为证人的刘谨、杜津、张横等人,依次带离了宣政殿。
沉重的脚步声,镣铐的碰撞声,压抑的抽泣声,掺杂在一起,为这场朝堂风暴画上了血腥而凝重的句号。
就在最后一名证人被带离殿门的瞬间,象征着朝会终结,悠长而沉重的退朝钟声,恰逢此时于静寂中缓缓敲响。
那钟声浑厚绵长,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与宫墙之间,足以穿透殿宇,也足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仿若涤荡着方才的血腥与阴谋,也预示着暂时的尘埃落定。
“臣等,恭送陛下——!”
“恭送摄政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摄政王千岁千岁钱千岁——!”
文武百官深深跪伏下去,山呼声再起,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恐惧。
我不愿再看龙椅上的帝王,神色淡漠地径直起身,玄色朝服下摆拂过冰冷的玉阶,七旒玉珠在眼前微微摇晃。
我静默走过两侧跪伏于地不敢抬首的文武百官,走过弥漫着浓郁龙涎香与未尽肃杀之气的殿堂,向殿外晨曦初起的清冷秋光逐步走去。
身后的宣政殿,如同一个华丽而冰冷的坟墓,埋葬了今日的鲜血阴谋与博弈对峙,也埋葬了某些……或许早已死去的东西。
我又赢了。
赢下的,是朝堂的权柄,是律法的尊严,是以暗影司的绝对力量教卫昭伏法,拯救了誓死追随我的麾下党羽。
可此刻刺目的晨曦倒映在眼底,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只余沉重的朝服为我带来近乎荒芜的冰冷死寂。
我也输了。
输掉的,或许是那场雍州的漫天烟火下,曾以为触手可及的虚幻温情,亦是我曾以为……早已确认此生的永恒。
楚沉意,我们之间,爱恨纠葛了整整十年后,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以江山为棋,以人心为子,终其一生……至死方休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