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情急之下,我本能般说出那句“我怎么办”后他眼中的破碎悲伤与满足决绝,以及那个失控后带着绝望泪意的吻与夜宴,想到他临行前对我说的最后那句……
“璟行,你是我此生唯一爱过的人。”
那个会在树下安静读书的傅云朝,那个会因冲动劫狱的傅云朝,那个心中尚存柔软,会因他人命运而痛恨自己的傅云朝……
连同那双琥珀眼眸,那温柔的浅笑,那清冷月色下的箫声,都已随着那名叫风间延的少年归国以后,再也寻不回了。
这十年,我真的好累。
与楚沉意永无止境的博弈拉扯,朝堂内外的明枪暗箭,萧氏家族门楣的重担,平定天下的责任,还有这看似至高无上的摄政王位……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我越缚越紧,几近喘不过气。
那个曾与他共度年少时光,尚存感性纯粹的那部分我,已随着北凉三月那场狂风骤雪,随着二十六岁魂归故里的阿延,死在了葬雪岭的寒风之中。
而那部分我,的确如他在行宫威胁我留在北凉的那夜所言,最终还是与他共同埋葬在了风间氏的皇陵里,陪他彻夜长眠。
我怔然地望着那行小字许久,才极其缓慢地,将画卷重新珍重放入木匣。
合上箱盖,扣好铜锁。
仿若也亲手合上了一段或许与如今全然不同的人生,一个从未开始便已落幕错过的春天。
不知在书房里独自坐了多久,直到窗外最后的天光也彻底湮灭,浓重的夜色吞噬了书房。
我任由自己沉浸在黑暗里,静默望着玉栀瑶华香的青烟逐渐散尽,只余满室清冷与寂寥。
推开书房门时,庭院的寒风扑面而来,带有江南深秋特有深入骨髓的湿冷寒意,草木并未全然凋零,我却莫名发觉满院尽是寂寥萧瑟之气。
“王爷。”
裴钰见我踏出房门,无声自阴影处迎了上来,玄衣融进夜色,那双湛蓝眼眸显得愈发深邃,极为清晰地倒映出我此刻的疲倦与黯淡。
我未曾多言,只将沉寂的眸色掠过庭院注定凋零的草木,望向更远处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寂的静心湖。
心底深处那份因整日独处,反复回溯沉淀下近乎凝滞的黯淡,依旧尚未散去。
今晚月色很好,在这片萧瑟之象中,我竟忽然想要抚琴,想要以此完成某种注定没有回响的祭奠仪式。
“备琴。” 我依旧望着虚空远处静心湖的方向,声音低哑。
裴钰知晓我常抚琴,但极少在这般寒冷的秋冬深夜,去萧瑟凄凉的静心湖。
但他知晓今天是什么日子,故而未曾多言,沉吟片刻后问道。
“知徽?”
这个名字唤起了十二年前的回忆,那是凌青政在我十五岁生辰时精心所赠的名琴,是他鲜衣怒马的少年意气。
曾几何时,我们还常在演武场比试,在京郊逃学纵马,在彼此府中笑闹至深夜……
如今那琴犹在,依旧被我常用珍藏,可那段年少时光终究已然彻底逝去,我再也做不回那个尚未涉足权谋的傅家长公子。
“不必。”
我微微摆首,今夜的心境弹奏知徽,不合时宜。
“取鹤唳清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