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陷吏部尚书,并且是以官员考核这种触及吏治根本,最为敏感之事为由,这已不仅仅是党争倾轧,而是在掘朝廷选官任能的根基。
“摄政王殿下!”
“此事、此事定有误会!”
“伪造!”蒋泊钧像是忽然抓住了某根稻草,嘶声喊道,“定然是伪造!”
“那密信定然是有人伪造臣的字迹,栽赃陷害!”
“伪造?”
裴钰微微侧首,那双湛蓝眼眸终于正眼望向跪在地上的蒋泊钧,言语只余对待垂死挣扎猎物般的漠然。
“蒋御史,暗影司行事,向来讲究证据,岂会仅凭密信便妄下断言?”
他不再看蒋泊钧,转而望向殿外,沉声道,“乔副使。”
殿门外,另一道身着暗影司规制的玄色身影应声而入。
来人面容冷峻,年纪稍轻却气度沉静,正是暗影司副使,乔冥澈。
他手持覆着黑绸的托盘,步履沉稳地走至裴钰身侧,俯身行礼道。
“臣暗影司副使乔冥澈,参见摄政王殿下,殿下千岁。”
“免礼。”我微微颔首。
乔冥澈起身,揭开黑绸,将其恭谨交由身侧的裴钰。
裴钰将托盘内的信笺与账簿执起,转身面向群臣。
“此乃蒋泊钧与韩崇往来密信原件,以及蒋泊钧亲笔所伪造李尚书收受贿赂的明细账册。”
“暗影司已核对过笔迹、印鉴、用纸,乃至传递路径的所有节点人证。”
“原件皆在于此,诸位大人若有疑虑,尽可传阅察看,以辨真伪。”
裴钰将账簿与密信交予乔冥澈,乔冥澈会意托着漆盘,率先走向文官前列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让众人观瞻。
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低低的吸气声,压抑的议论声……在寂静的大殿中逐渐蔓延开来。
率先看过的几位朝廷重臣,在看清那私密的印鉴,与账簿上触目惊心的数额后,低声交换意见的面色变得异常凝重,回首望向蒋泊钧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惊疑,化作了强烈的鄙夷与愤怒。
每一双手接过,每一道目光向他掠过,蒋泊钧煞白的脸色就愈灰败一分。
当那本伪造的账册被传到李韵谦手中时,这位向来以严谨刚正著称的老臣,先是不可置信地翻看几页,随即涌起被极大侮辱后的愤怒神色,瞬间气得胡须发抖。
他回身转向跪地的蒋泊钧,苍老的声音因极力克制愠怒而微微颤抖。
“蒋泊钧!老夫与你,同朝为官数十载,纵有时或有政见不合,又何至于用如此卑劣狠毒之法构陷于老夫?!”
“老夫执掌吏部,考评官员,唯才是举,唯法是依!”
“自问上对得起天子朝廷,下对得起黎民百姓,无愧于心,更无愧于律法,从未有过半分徇私!”
“你、你身为监察御史,不行风闻奏事,纠察百官之责,竟联同韩崇那等奸佞,罗织此等荒谬绝伦之罪名,反行构陷之举!”
“你……你良心何在?!纲纪法度何在?!是要搅乱我大楚吏治,毁我朝廷根基吗?!”
李韵谦的质问,言尽朝中大多数官员的心声,蒋泊钧嘴唇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瘫软在地上,眼神躲闪。
李韵谦越说越激动,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随后转向我深深俯身行礼,神色沉痛而坚定。
“摄政王殿下!老臣李韵谦,为官四十余载,不敢言说有功于社稷,但求无过于黎民!”
“今日遭此奇耻大冤,老臣恳请殿下,将此案彻查到底!”
“老臣愿配合大理寺与刑部,乃至暗影司的任何审查,身家性命,皆可交付查验!”
“只求还老臣清白,更要将此等祸乱朝纲,构陷忠良之奸佞绳之以法,以正视听,还朝廷吏治之清明!”
我垂眸望着这位因愤怒和屈辱而身躯微颤的老臣,不由得心神微动,李韵谦的刚直,向来是朝中清流,也是我需倚重的力量。
故而我的声音有意放缓了些,带有安抚的意味沉声道。
“李尚书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本王深知李尚书为人清正,多年为朝廷甄选人才,整饬吏治,功不可没。”
“本王既然将此事当廷提出,自然会严惩幕后黑手,将此案查到水落石出,还你清白公道。断不容这等奸佞,玷污忠良清名。”
“老臣……谢殿下明鉴!”
李韵谦苍老浑厚的声音已有些哽咽,再度俯身行礼后退回班列。
此时,蒋泊钧抬首望向群臣手中那些继续被传阅的原件,忽然像是从极度的恐惧与混乱中想到了什么,骤然转向裴钰鱼死网破般嘶吼道。
“裴钰!你……你竟敢未经陛下允准,擅自搜查朝臣私府?!”
“暗影司纵然有权,亦需陛下旨意或三司允准!你、你此等行径,分明是罔顾君上,僭越职权,目无法纪!”
“你……你这是意图谋逆!”
蒋泊钧像是终于从绝境中找到了反击的武器,神色甚至带有几近癫狂的指控意味。
这指控可谓极重,直接将“谋反”的重罪牵扯进来,意图掩盖自己原本的罪行转移视线,殿中原本传阅低语的气氛瞬间又紧绷到极致。
见他如此失控的癫狂,我只觉此人穷途末路下,竟浅薄愚蠢到这般可笑的地步。
看来……是真的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