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君臣之界。十七年如影随形的相伴,他陪我从京都的高门大院到北境的尸山血海,知晓我所有的秘密与不堪。
裴钰于我而言,早已是我没有血缘的亲人。
我更知晓,他这份未曾与我言明的安排,背后是他不愿承认的恐慌,是他对我最深切的在意。
“王爷。”
裴钰终于开口,凝视我许久的湛蓝眼眸依旧宛若深秋静潭,深处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他未曾回避我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言语间带有不容置疑的关切与惯有的简洁。
“是属下派暗影司寻到的名医,江渡尘。”
江渡尘。
这个名字我略有耳闻,传闻是位早已隐于市井,脾性有些孤僻却医术通神的老者。
然暗影司寻人,向来隐秘高效,裴钰能这么快将人请来,必然是动用了核心力量,且……定然是在昨夜守在我榻前时,便派人去办了。
我抬首望着那双湛蓝眼眸深处执拗的坚定,心底虽然依旧沉重疲惫,却不由得泛起些许微弱的暖意。
故而我未曾抗拒,只垂眸望向房门处淡淡应道,“进来罢。”
踏入书房的,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清明,透着历经世事的淡然与专注。
他身着简朴的素色衣袍,手持药箱步履沉稳走来,周身散发着与这充满权谋算计摄政王府格格不入的气息,平和而孤寂,却莫名教人感到可靠。
江渡尘走到书案前不远处,从容不迫地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
“草民江渡尘,参见摄政王殿下。”
“免礼。”我淡淡抬手示意,“有劳江郎中来此。”
“殿下言重,能为殿下诊脉,是草民之幸。”
江渡尘直起身,眸色平静地望向我,“还请殿下允准,容草民近前诊视。”
我微微颔首,将手腕自然搁在书案边缘的软垫上,裴钰依旧静默侍立于身侧,气息却仿若莫名放轻些许。
江渡尘垂首伸出三指,轻轻搭上我的腕脉,指尖微凉,力道适中。
起初,他神色尚算平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双阅尽千帆的眼中,逐渐聚集起愈浓的凝重之色。
他眉宇微蹙,指尖力道似有细微调整,仿若在捕捉脉象中最细微的异动。
书房内一时陷入寂静,除却窗外呼啸而过的秋风,以及此起彼伏的呼息,再无旁的声响。
裴钰静默立于我身侧,极为专注地望着面色愈发凝重的江渡尘,我能感到他周身散发出的紧张气息与昨夜无异。
只是此刻他选择将所有的忧虑不安压抑在心底,但他依旧在怕,怕听到与昨夜相同,甚至更糟的断言。
良久,江渡尘缓缓收回手,面色极为凝重,带着显而易见的惋惜,但他未曾言语,而是后退一步对我俯身行礼。
裴钰见状,原本就放轻的呼息甚至难以察觉地停滞片刻。
他望着江渡尘,却并未如同昨夜面对张府医时那般失态,而是极力平稳着心绪沉声问道。
“江郎中,王爷……脉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