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我缓缓阖眼,复又睁开,眸中已恢复近乎漠然的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更衣。”
我未曾犹豫地摘下玉戒,起身将它置于孤本上,发出与书卷碰撞的沉闷声响,言语平淡到听不出波澜。
“入宫。”
入宫的车马碾过因宵禁而愈发寂静的街道,除却沉闷的车轮声回荡,再无旁的声响。
车厢内,我与裴钰相对而坐,光线昏暗,映照出他轮廓分明的侧颜,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望着窗外流动的黑暗,薄唇微抿。
裴钰偶尔将眸色落在我身上,目光深处有关切,有欲言又止的忧虑,最终都归于沉默。
一路无言。
有些话无需说,有些担忧不能说。
他知晓我此行面对的是什么,也知晓我做出的选择背后,是那仅剩的七年寿命与未尽的责任在拉扯。
我亦在心底冷静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楚沉意此举意欲何为?服软?试探?还是又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指尖无意识蜷缩,心脉深处似又传来阵阵隐痛,不知是旧伤作祟,还是某种情绪的引动。
抵达宫门,一路寂静。
深秋的宫苑比平日更显肃杀沉寂,唯有檐下几盏孤灯在寒风中摇晃,投下幢幢鬼影。
直到停滞于汤泉宫外,殿内透出的暖黄光线与氤氲水汽,与殿外的湿寒形成鲜明对比,如同两个世界。
内侍恭谨垂首打开殿门,我抬步欲入,裴钰却在身后忽然唤道。
“……王爷。”
我回眸望向他。
他立在阶下,玄衣被夜风微微吹动,向来清冷无波的湛蓝眼眸,此刻定定地望着我,里面翻涌着欲言又止的担忧,以及某种近乎痛楚的复杂心绪。
“怎么了。”我问。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措辞,又似乎只是不知该如何表达那份沉重的担忧。
最终,他只说出六个字,字字清晰,重若千钧。
“王爷……万事小心。”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逾越的关切,只有最简单,亦最沉重的提醒。
我知晓他担心什么,担心楚沉意的算计,担心我的身体,担心我……再次对楚沉意心软。
我微微颔首,未曾多言,转身踏入了那万分熟悉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