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残留的习惯,许是不甘的执念,也许是某种不愿深究的隐秘期盼,但每夜摩挲着那熟悉的纹路时,心底却是空茫的钝痛。
直至今夜,裴钰推开房门,告知陛下传召汤泉宫时,我才如梦初醒般将它摘下,留在他曾赠我的孤本之上。
我以为……他早就忘了。
忘了那枚白玉云纹戒,忘了那些日子的承诺与温情,也忘了……我们未曾敌对的过往。
此刻,它却出现在他指间。
在这香雾缭绕又暧昧不明的汤泉宫里,在这兵谏分隔七日后首次相见的时刻。
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是余情未了的示弱求和,还是另一重精心策划的政治表演?
思虑及此处,原本微乱的心绪在刹那间被惯有的理智强行压抑在深处,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那枚戒指如同一把钥匙轻轻转动,在我有意构建的冰冷心防上打开了一道缝隙。
被那名为过往与温存的气息萦绕着,与满室愈发浓郁的龙涎香掺杂在一起,连同眼前这摄人心魄的妖狐,共同形成某种致命的蛊惑。
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未曾过多回应,只垂眸以指尖轻搭上腰间冰凉的玉带,在寂静空旷的殿内回荡着清脆的微响。
“承蒙陛下挂念。”
我任由玉带垂落在地,声音平淡到听不出情绪,“臣,愧不敢当。”
褪去衣物的动作不疾不徐,是我以理智暂且压抑心绪波动后占据上风的结果。
直至褪去最后的衣衫,将它随意搭在白玉栏杆上时,都显得从容不迫。
最终,我赤足踏入温热的池水,温热的水流不由分说地包裹上来,带来舒适的熨帖,也带来某种仿若要无形融化理智的暧昧暖意。
一步步,朝着他走去。
水波随着我的前行荡漾开层层涟漪,破碎了池中倒映的烛光与他的影子。
我最终在距分寸处停下,垂眸望着依旧慵懒倚在池壁,好整以暇的楚沉意。
温热的水汽在我们之间缭绕,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几近有了重量,掺杂着他身上独有带着酒意的冷香,莫名形成微醺的氛围。
七日未见,这个时长,在我们爱恨纠葛的十二年里不长不短。
虽说北伐三番征战亦久,但自入仕以后同处京城,却从未七日不见。
这七日,紫宸殿内外守卫森严,隔绝了一切消息。
我自然知晓他定然无恙,但知道与见到是两回事。
此刻看着他,心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或许有想知晓他是否思过的政治审视,或许有君臣之间该有的关切,亦或许……
还有几分埋藏在心底深处许久,连自己都不愿承认,那名为想念纯粹而危险的波澜。
这些纠缠到无法理清的心绪,我自己也早已分不清。
或许兼而有之罢,面对楚沉意,似乎惯用的理智向来难以解析。
楚沉意依旧用那双风情万种的狐狸眼眸静默望着我,眼下淡淡的青影反而为他添了几分颓靡的危险魅惑。
我鬼使神差地缓缓抬手,指尖还残余着秋夜的寒凉,带有某种怜惜意味地轻抚上他的侧颜,微微俯身,逼近着我们之间所剩无几的距离。
近到气息相融,鼻尖相抵,声音放得很低,带有真假难辨的探究意味。
“不知陛下……病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