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相关人等,可都处理完毕了么?”
我执起白子,思虑着棋局并未立刻回答。
只因我知晓蒋泊钧已死,但韩崇依旧畏罪潜逃,不仅是明面上的隐患,也可能是楚沉意日后用来与我继续周旋或反击的潜在棋子,还需引他明确表态,并以此施加压力。
“主犯罪臣蒋泊钧……”
我垂眸将白子落下,既回应他的进攻,又开辟了新的战场。
“已于四日前,依律处以车裂之刑。三族亲眷亦按律连坐问斩,家产尽数抄没,充入国库。其旁支族亲,一律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而从犯韩崇……” 我缓缓抬眸望向楚沉意,一字一句,清晰说道,“至今,下落不明。”
楚沉意把玩着黑子的指尖微顿,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些许意外,以及被辜负信任的帝王威严与愠怒。
“下落不明?”
“看来此人还真是手段了得,不仅辜负圣恩,与佞臣勾结构陷朝廷重臣,如今罪行败露,竟还敢畏罪潜逃?”
他放下棋子,身体微微前倾,眸色锐利地望着我,言语间带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查。此人,必须要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教此等祸乱朝纲,罪大恶极之徒逍遥法外。”
这番姿态倒是郑重,不论有几分真心,至少在明面上,已逼他将追查韩崇的立场与我统一。
“是。”
我微微颔首,平静应道。
“臣已命刑部发出海捕文书,于各州县严加搜捕,并令暗影司协同探查。”
“定会将此等扰乱朝纲之人……捉拿归案,依法严惩,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话音落下,殿内再度陷入短暂的沉寂。
眸光流转间,隔着彼此无澜的旒珠,隔着萦绕缥缈的袅袅青烟,也隔着厮杀至终盘依旧难分胜负的棋局,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平静表象下深不可测的暗流。
一切尽在不言中。
表面是君臣奏对手谈对弈的平和雅致,内里却是关于权力与背叛无形交锋的暗流涌动。
仿若昨夜汤泉宫的温香软语从未存在,此刻的御书房,依旧是那个没有硝烟却危机四伏的战场。
恰逢此时,门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又刻意压低的声音,打破了这紧绷的寂静。
“陛下,王爷。”
“早膳……时辰到了。”
楚沉意并未回应,而是垂眸望向棋盘,此刻黑白厮杀得纵横交错,胜负依旧难料。
但双方大龙基本安定,纠缠之处也多成双活或劫争,若要强行分出胜负,必然惨烈无比,耗时长久。
更何况……这局棋从一开始,就承载了太多棋局之外的隐喻。
有七日前兵谏之夜的对峙,有权力的争夺僵持,有昨夜的暧昧求和,以及方才关于蒋泊钧与韩崇的微妙试探。
良久,他抬首望向我,那双狐狸眼眸深处的暗流,似乎沉淀平息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深不可测的心绪,以及带有某种决断意味的平静。
“沉渊。”
他终于开口,唇角微勾,却并非玩味的笑意,而是某种只有彼此才看得懂的默契微妙弧度。
“此局……”
他微顿片刻,垂眸掠过棋盘,又落回到我脸上,意有所指道。
“算作平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