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君。
这个词仿若骤然打开了一扇尘封许久,已然布满灰尘与记忆的门。
上次听闻这两个字,还是三年前。那时,我刚用尽权谋手段,威逼楚沉意不得不下旨,正式册封我为摄政王,权柄一时无双。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因此降至冰点,紧绷如满弓之弦,愈发剑拔弩张。
然后,他便开始了那场荒唐至极的抗议,连续五日不朝,与数位新晋侍君日夜笙歌流连后宫,放纵不堪,丝竹之声甚至隐约传出瑶华宫。
群臣惶恐,谏书如雪。
我作为新任摄政王,面临联名劝谏,不得不前往。
那夜踏入瑶华宫,映入眼帘的是满殿荒唐。
酒气脂粉气混杂,靡靡之音间只见他被众多侍君环绕簇拥在那张宽大的龙榻上,衣襟半敞地将一个纤细少年揽在怀中耳语,姿态狎昵至极。
满殿侍君因我的到来皆跪伏在地惊惶不已,得令以后便如蒙大赦般仓促退去。
唯有他怀中那个少年侍君,似乎被他揽得太紧未能及时和其他侍君一同退下,最终在灯火迷离间缓缓抬首。
那张脸,竟有三分像极了我年少时的模样。
并非容貌上的全然一致,而是眉眼间的朦胧轮廓,以及那刻意装扮出的冷淡神韵,却在与我相视间,顷刻因惊惶而破碎不堪。
那一刻,莫名蔓延的无名火就这般措不及防地灼烧在心头。
并非怒于他的荒淫怠政,而是一种极为陌生,仿若带着剧毒般荒谬而起的冒犯,是感到被轻贱玷污的冰冷怒意。
那些他对我似是而非的真心,那些执着于我纠缠不清的暧昧,甚至那些不明身份的年少过往,原来在他那里,竟如此廉价。
廉价到可以随意复刻在一个精心挑选的拙劣玩物身上,用来宣泄,用来示威,用来……践踏。
那夜,我动了真怒。
不是朝堂博弈的冷怒,而是隐藏在阴沉面色下,教自己也陌生到难以分辨缘由的暴怒。
在所有侍君被驱逐出殿的瑶华宫里,我们在情色颓靡的酒气中,暗流汹涌地言语对峙,剑拔弩张,最终不欢而散。
回府途中,我犹自心绪难平,命裴钰将后宫所有我略微相似的侍君全部找出,即刻驱逐出京,永世不得归返。
也正是从那夜起,我才惊觉,自己对楚沉意的感情,早已彻底变质。
不再是政治对手间的权力争夺,不再是摄政王对皇权掌控的执着,甚至不只是因凌青政之事而生的纯粹恨意。
那是一种更复杂,也更痛苦的东西,是恨他在搅乱我一池静水后,又用这种最无情的方式告诉我,我并非不可替代。
是恨他与我多年纠缠至深,却能如此轻易地转身拥抱一个拙劣的仿品。
更恨我自己,竟会因这种羞辱的践踏而感到如此深刻的嫉妒与恨意。
自那夜以后,整整三年,楚沉意再未传唤过任何侍君,后宫形同虚设。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忽然驱逐侍君出宫?还颇为动怒?
“许是因为陛下昨夜醉酒。”
裴钰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我陷入久远回忆的飘渺思绪,此刻他正俯身做着最后的整理,抚平我胸前那丝微小的褶皱。
“故而被未经通传出现在紫宸殿的侍君触怒,听闻……还因此重罚了内侍总管周禄。”
我静静听着。
醉酒,驱逐,重罚周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