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眼前这张曾缠绵悱恻无数日夜的龙榻,以及……榻上这个此刻看似触手可及的人,都将不再是仅仅独属于我的楚沉意。
而是需在私情与国情之间权衡的帝王,是……那个异国公主的夫君。
更莫提有了赫连清颐入宫的先例,为防蕴含异国血脉的皇子独大,定然要广纳妃嫔聊以制衡。
到了那时,自己当如何自处?
难道要像一个妒夫般,与他的众多妃嫔争风吃醋,计较那所谓的宠爱与陪伴么?
不,那太过卑微,也太过可笑。
我傅云朝纵然深陷情网,也断做不到那一步,理智与骄傲绝不允许自己堕入那般境地。
可若漠然视之,这份感情又该如何安放?是看着他走向充盈后宫的正路以后深埋于心底,还是在更深的猜忌与拉扯中,扭曲变质成连自己都厌恶的模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许久悬停于楚沉意侧颜之上不过毫厘的指尖,已然因心脉愈发紊乱的隐痛而微微颤抖。
垂落在眼前的旒珠亦晃动得厉害,如同心底纷杂混乱的思绪,也似乎在嘲讽着我的卑微与软弱。
至少在此刻,在他近日怀柔手段的侵蚀下,我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已然崩塌得所剩无几,更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偏殿太过温暖,萦绕在我们之间的气息太过熟悉,倘若任由自己继续看着这憔悴到教人心生妄念的容颜,或许会……做出更为失控,甚至无法挽回的举动。
不能再待下去了。
那不是我该走的路。
想及此处,我终是极其艰难地收回了那微微颤抖的手,原本近在咫尺的温热触感,终究只化作冰冷无望的虚空。
我隔着眼前微微摇晃的旒珠,心绪复杂地最后深深望了依旧沉睡的楚沉意一眼。
仿若要将此刻他难得褪去所有防备的安静睡颜,连同自己那份近乎绝望的怜惜与挣扎,一并烙入心底。
然后,决然转身离去。
踏出偏殿,深秋近冬的寒意顷刻袭来,骤然出现的阴郁天光透过旒珠缝隙,不由得教我的眼眸感到些许刺痛,却也冲淡了那令人沉溺的温香暖意,心神亦因此而清明些许。
王忠等人依旧候在回廊外的不远处,见我出来连忙快步迎上,垂首听候吩咐。
“陛下尚在安寝,”我压抑着心底的复杂思绪,平静如常道,“不必特意唤他。”
“倘若陛下醒转……” 我微顿片刻,不容置疑地继续吩咐道,“不必通传本王来过。”
王忠脸上掠过显而易见的错愕与为难,侧眸瞥向依旧沉寂的殿门,转而再度望向我神色无澜的脸,终究不敢多问,只深深垂首行礼,极为恭敬地低声应道。
“是、是……奴才遵命。”
我未曾多言,在身后压抑的恭送声中,沿着漫长而寂寥的来时路,逐步走向那遥远的宫门,将殿中沉睡的帝王留在了身后。
秋风掠过宫墙,卷起垂落的枯叶,发出簌簌的轻响,如同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也如同某种注定无望的叩问,吹散在风里。
寒意丝丝缕缕,逐渐浸透了繁复的朝服,也似乎浸透了方才那近乎失控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