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得令后便转身离去,悄无声息地融入通道尽头的幽暗。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跃动的火光将我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潮湿的墙壁上,像另一个沉默的囚徒。
随后,我再度踏入了水牢。
推门而入后,水牢内混合着血腥的阴湿气息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与方才离去时无异。
昏暗的火光无声跳跃,将狰狞的刑具与人影共同映在斑驳的石壁上,光怪陆离,如同炼狱一景。
乔冥澈依旧静候于刑架旁,火光在他年轻的脸庞上忽明忽暗,见我返回后微微垂首,无声行礼。
刑架上,那个体无完肤的刺客头颅低垂,仿若已彻底沉入黑暗,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是个活物。
我走到他面前,垂眸掠过那具濒死的躯体,平静的声音在空旷阴冷的水牢中显得格外清晰。
“继续。”
“是。”
乔冥澈领命后,转身取过那只白玉瓷瓶,单手捏开刺客的下颚,将瓶中色泽暗红的噬魂引缓缓灌入,直至那昏迷的刺客尽数咽下。
起初是死寂。
不过几息,刑架上的躯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痉挛,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脖颈青筋暴起,仿若有无数毒虫在内里啃噬。
他骤然抬起猩红的眼眸,似乎看到了无数重叠破碎的幻影般,瞳孔变得涣散无光,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惧与混乱。
乔冥澈见药力全然发作后,俯身逼近他,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近乎诱导的平稳语调开口,仿若在与熟人夜谈。
“上面交代的任务……完成了么?”
那刺客浑身痉挛,眼神混乱地转动着,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又仿若在与恐怖混乱的幻象搏斗,破碎的声音从喉咙中断断续续地溢出,嘶哑而模糊。
“完……完成了……”
乔冥澈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近乎诡异的亲切,继续引导道。
“上面是谁?”
“说清楚……我们好复命领赏。”
刺客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乔冥澈脸上,又迅速游移开,似乎在辨认,又似乎在抵抗。
眼神时而疯狂,时而迷茫,仿若在真实与幻境的夹缝中挣扎。
大抵是药效发作得愈发厉害,他猩红的眼中掠过瞬间清明的微光,最终还是被更深沉的混沌所淹没,颤抖着断断续续道。
“是、是王爷……”
乔冥澈抓住关键词后,眸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平稳缓和地进行关键追问。
“哪位王爷?”
“浔阳王?还是……别的王爷?”
“都交代了你什么?”
刺客的呼息骤然急促,似乎在幻境中看到了可怕的东西,又似乎在努力回忆。
“王爷……他、他……”
他拼命挣扎着,锁链绷得更紧,几近要嵌入血肉,含糊的话语逻辑开始混乱。
“好多人……桥……塌了……”
“都死了……晚上……”
他语无伦次,始终未曾吐出那个具体的称谓或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