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案非同小可,真相不仅关乎李宴殊的血仇,更可能触及某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甚至……决定我与楚沉意之间的关系是否发生质变。
故而朝堂上我强势提出由暗影司暂代皇城司时,便已决意不走那套被各方势力渗透,最终可能不了了之的常规流程,而是要将最核心的侦查与审讯,都主导于裴钰与暗影司手中。
“陛下思虑周全,臣……自当遵从。”
我淡淡应着,棋风却不见丝毫遵从之意,指尖落下的白子并非破解他的布局,而是直刺其看似稳固的防线缝隙,攻势凌厉。
落子后我抬眸望向他,神色无澜地继续道。
“容中丞素有清名,有他参与三司会审,确能增案件审理之公信。”
我先肯定他安插棋子的合理性,随即将话锋微转。
“然……祭江案非同小可。”
“逆贼既能于万民观礼之时发难,刺杀陛下,其谋划之深,势力渗透之广,恐非寻常。”
“如今皇城司内部尚需整饬,韩崇潜逃未归,臣提议暗影司于此时暂代,只为效率,不为僭越。”
“待到……”
我望着楚沉意未置可否的幽深眸色微顿片刻,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白玉棋子,意有所指地继续道。
“皇城司整肃完毕,案件水落石出,权责……自当各归其位。”
这番话,既承认了朝廷权力制衡的必要,又强调了暗影司在此案中的特殊作用与暂代性质,将他的敲打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并划下事毕即还的界限,可谓滴水不漏。
楚沉意垂眸再度望向棋盘,暗流涌动的局面杀意已起,他知晓今日不仅是棋风的变换,更是此刻我决绝心绪的无声映射。
“摄政王所言,不无道理。”
“只是……”
他落下的黑子并未与我的凌厉白子正面纠缠,而是落向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悄然布下伏笔,随后抬眸望向我沉声道。
“查案需秉持公心,不可先入为主,亦不可……因私废公。”
……因私废公?
听他言及此处,心底不由得无声冷笑了一下,冰凉的嘲讽如雪水般流淌于心底深处。
楚沉意,如今竟也有你用这个词来提醒我之时?
身为帝王,过去这两月,因私情猜忌不满裴钰,借故将李宴殊下狱拷打,算不算因私?
因忌惮我在朝堂的权柄,推动卫昭韩崇构陷朝臣,算不算废公?
更何况……如今的李宴殊之死,难道就当真与他和皇城司毫无干系?
此刻他倒开始站在公心的制高点上来提醒我,亦或直接在警告我,不要因李宴殊是为我而死,就将查案的方向带入个人情绪的漩涡,甚至借此排除异己,扩张权柄。
真是……讽刺至极。
思虑至此,我神色未变地垂眸望向棋盘,将心神再度投入这方寸的厮杀之中。
片刻后我执起白子,并未理会他新布下的伏笔,而是如利剑出鞘般加强攻势。
“陛下教诲,臣谨记。”
我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仿若的确在虚心受教。
“但李统领为国捐躯,是公,查明真凶,肃清朝纲,以慰忠魂,亦是公。”
“故,清查此案,于臣而言,不存在私。”
“只是……”我仿若忽然想起了什么般,抬眸望向他试探道,“暗影司昨日,并非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