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伶人?我对此不置可否。
收起折扇后,我微微前倾,将桌案上侍从离去前斟好尚且温热的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个动作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亦带有某种不容拒绝的暧昧意味。
“花大家此言差矣。”
我含笑望着他,声音压低了些。
“自西州远道而来,不过数日,便能在这藏龙卧虎的京城,坐稳聆音阁的头牌,岂是寻常二字可轻易概括?”
“想必……”我微顿片刻,目光流连在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上,意有所指地继续道,“自有其非凡之处。”
花知遥见我提及西州,神色未变,眼中笑意更深,非但未曾因我的逼近而后退,反而同样微微倾身,姿态慵懒地单手支颐,拉近了我们之间本就略显暧昧的距离,甚至有些放肆的亲密。
他抬眸望着我,灵动的笑意中带着毫不掩饰近乎挑衅的魅惑。
“公子说笑了。”
“所谓非凡,不过是看客们闲暇时的谈资与想象而已。”
“阿遥所倚仗的,不过是这身还算过得去的皮囊,和台下苦练的几分微末技艺罢了。”
“但……”
他话锋忽然一转,声音愈发轻柔,似有撒娇般的嗔意,缓缓抬手以指尖缠绕上我垂落于胸前的一缕青丝,动作大胆却自然,并带有近乎暧昧的挑逗意味。
“若非如此,又岂能引得公子这般人物,也屈尊降贵,专程来这聆音阁……”
他拉长了语调,眸光潋滟。
“见阿遥呢?”
见他如此越界,我心底却未曾有冒犯愠怒之意,反而有种近乎奇异的兴致。
当今世上,胆敢如此把玩我青丝的,除了宫里那位自年少时便惯爱如此的轻佻习惯,便也只有眼前这少不经事之人,倒也不失新鲜有趣。
他主动拉近距离,做出这般大胆亲昵的举动,在看似曲意逢迎间掌握主动权,用以退为进的方式来试探我的身份,确是妙棋。
只是不知……他是的确不知,还是有意做足了姿态演给我看?
故而我将计就计,任由他指尖把玩着青丝,笑意未及眼底地勾唇反问道。
“怎么?你知晓本公子是谁?”
花知遥与我近在咫尺的眸光流转间,深处似有狡黠的光影恍惚变幻,最终却并未回答,而是松开了缠绕青丝的指尖,坐直了身子,仿若那片刻的亲昵只是无心的兴之所至。
他执起我推过去的那盏温茶,却未曾品鉴,只于指尖随意把玩着,垂眸望向微波荡漾的茶汤,眼中笑意未变。
“公子是谁,重要么?”
他抬眸望向我,深处尽是看透世情的疏淡与玩味。
“于阿遥而言,来到这聆音阁的,都是贵客罢了。”
“难不成……”
他有意拖长了语调,微微侧首,眸中带着天真又狡黠的神情,玩笑般勾唇试探道。
“还能是当今陛下?”
……陛下?
听他提及陛下,我望着他这副玩世不恭,看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却又处处透着精心算计的玩味模样,以及那种魅而自知,并善于以此掌控局势的恶劣挑衅劲头,竟莫名教我觉得像沦落风尘的楚沉意。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让我自己都发觉荒谬到好笑。
一个是高高在上又心思难测的帝王,一个是以色艺娱人的伶人戏子,于身份而言可谓是天壤之别。
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玩世不恭,以及善于且乐于运用自身魅力作为武器的本能,却在此刻微妙地重叠。
或许,这般跳脱的性子,无论在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都有其共通之处罢。
只不过……楚沉意风流表象所掩盖的,是从未熄灭的欲望野心与深沉心计,且惯会将真情假意都置于戏谑审视之下,宛若早已修炼成精的千年妖狐,魅惑而危险,底色更多是帝王心术的莫测与偏执。
而眼前这少年,更像是初入红尘,在游戏人间时流连忘返,还尚未修炼成人形,且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
想及此处,我自觉荒谬地在心底暗自摆首,将这无谓的联想暂且压下。
眼前人,是线索,是棋子,是需要被审视或利用的对象,而非任何人的影子。
我坐直了身子,执起温热尚存的茶盏,轻抿一口后未置可否地含笑反问道。
“怎么?想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