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被提及旧事的愠怒,有幽深难测的晦暗,或许还有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愧意,但最终,这些都被他惯有的玩味笑容所掩盖。
他唇角勾起的笑意愈深,眼神却更冷了些,不甘示弱地回敬道。
“看来摄政王的口味,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不知是暗讽我对身世飘零沦落风尘的少年总抱有悲悯的拯救欲,还是在以这句口味没变暗示某种更深层的关联?
楚沉意落下一子,力道稍重。
我望着棋盘上因他而骤变的风云,思虑着他这句意有所指的话,那份隐约的怀疑非但未曾减轻,反而更甚地如藤蔓般滋长。
倘若花知遥当真与他无关,以他对我行事作风的了解,纵然生性善妒多疑,又怎会看不出我是事出有因在逢场作戏?
难道花知遥莫非真是他布下的另一枚棋?甚至可能……是双面之棋?
故而我决定再添一把火,将试探进行到底,将指间白子落在暗藏联系的边角位置,有意让语气更淡,仿若只是在谈论新得的寻常玩物。
“非也。”
“昨夜那位……”
我抬眸望向楚沉意幽深的眸色,唇间泛起恰到好处回味般的欣赏笑意。
“的确颇有意趣。”
“性情……甚得臣心。”
楚沉意把玩棋子的指尖,难以察觉地停顿刹那,望向我的眸色沉郁如浓墨,深处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依旧看不出喜怒。
“哦?“
他似笑非笑地轻声道,将身体微微后靠,姿态看似闲适放松,眸色却带着冰冷的审视与探究。
“能让摄政王都觉得有趣,定然非同凡响。”
“孤倒有些好奇……”
他又将身体前倾,忽然逼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那双风情万种的狐狸眼眸中流露着毫不掩饰的帝王威压。
“到底是怎样一位妙人,竟能在这等时候,让日理万机的摄政王……金屋藏娇?”
他的好奇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我知晓,其中定然隐匿着我所不知的深层意图,但既然双方都在试探,倒不如将计就计,将事情推到明处。
倘若将花知遥真是楚沉意的人,此刻将他传来御前,置于楚沉意眼下,正是观察他们之间有无暗流涌动的最佳时机。
甚至还能打乱他们的计划与节奏,继而逼出细微破绽,教我对当前局势作出更清晰的判断。
这步棋有些冒险,但在眼下这迷局之中,或许正需要以人心作为赌局的非常落子。
“既然陛下如此好奇……”
我神色自若地将身体微微后靠,语调平静到近乎坦然,顺势随意回应道。
“不若……传他入宫,为陛下唱上一曲?陛下亲自品鉴,便知臣所言非虚。”
楚沉意眉峰微挑,眸中笑意变得有些微妙,摩挲着指尖的棋子勾唇反问道。
“摄政王舍得?”他在试探我的诚意,也在试探我对花知遥的重视程度。
我知晓他的意图,故而神色未变,语调甚至愈发淡然,仿若在谈论最寻常不过之事。
“臣……有何不舍?”
我意有所指地勾起极为浅淡的笑意,微微倾身逼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毕竟臣相信陛下,不会再行……横刀夺爱之事。”再次提及旧事,是进一步的刺激,亦是更深的试探。
楚沉意闻言,眼眸中的玩味笑意倏然凝滞,掠过极为清晰的寒芒,面对我以带刺的揶揄,他冷笑着反唇相讥道。
“那是自然。”
“孤……身边还没那么缺人,需要去惦记摄政王府上的新宠。”
这话回得刻薄,暗讽我另寻新欢之举,但我并未接招,继续争吵无益,而试探目的已达。
我微微后退端正了身子,垂眸望向棋盘淡淡道。
“既然如此……来人。”
御书房的沉重殿门被轻轻推开,守在外面的王忠快步行至我们身旁,躬身行礼。
“陛下,王爷。”
我目光仍落在棋盘错综复杂的战局上,神色淡漠地吩咐道。
“去传本王府中的花知遥,即刻御书房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