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分?”残锋嘲讽地冷笑着,带着某种近乎恶毒的洞悉,“你和傅云朝的那些龌龊,整个京城谁人不知?”
“分明是……”
“残锋。”
我骤然开口,面色阴沉地打断他即将说出口的污言秽语,眸色如同水牢中凝固的寒意。
“你若再敢胡言半句,本王……定会命人割下你的舌头。”
残锋与我隔着数丈之遥对视,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张扬,带着穷途末路的炽烈与疯狂。
“傅云朝,你永远都是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对谁都能留三分情意,都能护在身后,唯独只对陛下刀剑相向,步步紧逼!”
“住口。”我的声音更冷。
“我说错了么?”
残锋面临我的警告却不肯罢休,仿若要将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毒尽数倾泻而出。
“陛下待你何等真心!”
“你却一次次逼他至此!”
……真心?
他口中的真心,就是将我所珍视的一切都泯灭,就是不惜以身入局也要让我亲眼看着李宴殊死在我面前?是我在逼他?
何等可笑,又何等荒谬。
“怎么。”
我望着那张因疯狂与恨意而扭曲的脸,只觉他已无半分理智。
“你觉得走到如今这般境地,都是本王在逼他?”
“不然呢?”
残锋剧烈挣扎着,铁链因他的动作而哗啦作响,在寂静的水牢中格外刺耳。
“陛下贵为天子,为你做的还不够么!可你竟如此不知好歹屡屡与他作对,甚至胆敢重兵围困紫宸殿,软禁陛下整整七日!”
“此举与谋逆何异?可纵然至此,纵然你将他逼到那般境地,陛下……陛下还是明令,不得伤你分毫!”
“可你呢?”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有刻骨的恨意,“你可曾有一时半刻,想过陛下半分?”
我望着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那双燃烧着疯狂与恨意的眼眸,只觉此言简直不可理喻。
残锋大抵是因远在江湖,不知近月朝堂的波诡云谲,才会说出如此片面之言。
但以他对楚沉意近乎疯魔的忠诚,只怕纵然知晓了前因后果,知晓是楚沉意先布下那十二年的骗局,知晓是他先不断以掌控逼迫,恐怕也只会觉得我不知好歹,依旧认定一切都是我的过错,逼人太甚。
与他,无话可说。
我未曾与他多言,只沉默地转身向外走去,身后传来残锋癫狂而苍凉的笑声。
如同一曲为必将到来的毁灭而奏响的挽歌,除却讽刺与痛恨,还有近乎殉道者的悲壮。
就在我即将踏出水牢时,残锋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嘶吼出最后一句话,如同带有诅咒的淬冰之箭,措不及防地刺入我心底深处。
“傅云朝……你,会后悔的!”
我脚步微顿,却未曾回首,更未曾驻足停留,甚至没有让那刹那的凝滞被任何人察觉。
只面色阴沉地离开了水牢,将他那怨毒的预言,连同那疯癫的笑声,一同隔绝在那片永恒的黑暗里。
会后悔么?
后悔与楚沉意走到如今这般地步?后悔那七日的软禁与刀剑相向?还是后悔……明知彼此的性情都太过骄傲,却仍未选择退让?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条我们共同走过的路,已经太深,太暗,再也看不到来时的方向。
正如同暗影司地下这条我曾走过无数次的阴寒通道,今夜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而那段孽缘的结局,或许在从前某个彼此都未曾察觉的时刻,早已被无法挣脱的宿命悄然写定,注定无法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