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弯下腰轻声道:“照片可以给我看看吗?”
小姑娘脸颊通红,结结巴巴的把相机递给他:“那个,对不起,就是你们两个实在是有点太上镜了,不过我没有拍到正脸,就是两个影子,嗯,对不起啊帅哥。”
“没事,”照片确实没有正脸,是两个影子,一个坐在栏杆上,一个站在旁边,侧头看对方,正对着日出,都不需要另加滤镜,意境就已非常完美,他问,“照片能洗出来给我一份吗?”
“可以的可以的,”小姑娘抬起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山下就有打印店,我们一起下去呗?”
“好,”他笑着答应,回头叫来曲泠,“我们下山吧。”
曲泠没问这女孩是谁,她也不好意思率先开口,蹦蹦跳跳的走在前头,在山下找了一间打印店把照片洗出来交给他,他又笑着问:“可不可以把你存在相机里的相片删掉?”
“啊?啊,好吧,好的,我会删掉的。”
女孩失望的向他展示了一下相册,蔫蔫的走掉了,苏术则把这张相片珍而重之的反复观看,然后收入自己的私库。
“先生很喜欢吗?”
曲泠顺手往那女孩身上扔了个清洗记忆的术法,倚在苏术身上漫不经心的看着这张照片,店里拥挤不堪,却无人注意到他们亲密的举动,苏术任由他贴在自己身上,穿过人群缝隙往外走:“多好看啊,你不喜欢吗?”
“嗯,还成吧,”曲泠撇撇嘴,对这种东西没什么想法,“下一步我们去哪?”
“去梧桐林看看吧。”
苏术翻开册子,两人随着路线指引登上环城专线,租了一辆双人车慢悠悠的观光起来,苏术有些遗憾身上未曾携带相机或留影仪,一直在观摩周围的美景,曲泠则主要负责蹬车,甚至开始打瞌睡,抱臂垂头,闭目养神去了。
车停到一片梧桐树林下,纷落的树叶在地面铺成一片厚厚的地毯,苏术走下去,靠进栏杆伸手摸了摸一颗梧桐的树干,这里人不多,都靠在栏杆上拍照,这行为也不算突兀,曲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听到脚步声靠进,微微侧头看过去。
他动作幅度太小,来人根本没注意到,那是个戴着帽子身形佝偻的人,目光死死钉在曲泠腰带上挂着的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包上,他走路几近无声,迅速而敏捷,贴近车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去抓那个布包。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布包被牢牢系在腰带上,他手指极其灵敏,却未能立刻将之解开,额头立刻渗出一层薄汗。
他收了手,立刻退到一边去以免引起过分关注,看到曲泠没什么反应,仍旧闭着眼,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有些不甘心的盯了那布包最后一眼,转身就走。
苏术坐回车上,附身过来亲了一口曲泠的侧脸道:“小偷总喜欢光顾你的袋子。”
“好东西,惦记的人自然多,”曲泠一动未动,哼笑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走吧。”
他蹬起车轮,继续当一个装饰品一样的发动装置,经过梧桐林,他们又去了圣月湖边野餐,资金走公账,根本不用担心,所以他们一应物品都直接在景区购入,老板们都满面笑容的送出去好远,卖野餐垫的店家还送了他们一顶小帐篷。
湖边气候湿冷,若要过夜,一顶避风的帐篷是必然的,曲泠把车停在树下,研究起帐篷怎么搭,苏术则往返于各个商店,拎回来一箱一箱的食物,把周围一众人看的目瞪口呆。
这时候,湖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来野餐看风景的游客,好位置早被占据了,所以他们选了个靠树林的地方,这里太过湿润又背阴,蚊虫猖獗,所以人很少,曲泠把帐篷搭好,拿出一把螺丝问:“这是干什么的?”
苏术从信息库里翻找用得上的知识:“这是固定伸缩杆的,你一个都没用?这顶帐篷怎么立起来的!?”
“啊,我用了点小法术,”曲泠耸耸肩,“起码它和说明书长得一样了。”
苏术哭笑不得,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法术的稳固性比螺丝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他把螺丝收起来,钻进帐篷里看了看,施了个变形和扩大空间的术咒,又从私人空间里弄了些家具出来,布置成曲泠喜欢的样子。
曲泠在外面喊他,他探出个头问怎么了。
“湖起涟漪了,”曲泠靠过来,借着递给他一个苹果的姿势低声道,“湖底有东西。”
见周围没人注意这边,苏术没再遮挡帐篷,接过苹果,坐在他身边问:“祂做错什么了?”
湖底是条大鱼,灵气充沛,聪慧轻巧,自由自在,在高山融水中生长,沐浴着万民于湖上的祈愿,正是本地因受愿望灌溉而产生的神明——莱阿克,意味从水中读取未来的女神。
但曲泠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祂,是另一个……”
他将目光落到那片平静如画的湖面,慢悠悠掰断一根肉肠,犬牙反射着骇人的寒光:“走狗。”
苏术把苹果塞回篮子里,厉声把信息员叫出来:【检测锚点碎片能量波动!】
一分钟后,庄鸿束在无人注意的林中拉开传送门直抵目的地,随之而来的还有两个个头不高的小孩,拥有九成相似的面容,其中一个,在脖子上有一圈扭曲的缝合线。
“有‘破戒者’成员在这,”苏术迎上去,蹙着眉语气忧虑,“我们试着和那位莱阿克沟通,但对方已经失去了意识,小世界意识却并没有察觉。”
“我去处理,李锐桐,你留下来,”庄鸿束一手压上刀柄,偏头看向右手边的小男孩,“李锐晴,给我视野。”
“收到。”
李锐晴扶了扶脖子,并拢双指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目光紧锁湖面,透过清澈的湖水,落到下面那条鱼身上:“哦,祂可真糟糕。”
庄鸿束的身影如风一般消散的所有可见的视野里,李锐桐一边给他兄长护法,一边和曲泠聊天,苏术仍有些不安,靠进湖边的人群想近距离观察一下湖水中的情况。
几个打闹着的小孩撞到了他的腿上,其中一个哎呦一声一屁股坐下,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湖边喧闹,水面渐渐泛起圈圈波纹,庄鸿束早已沉入水底,将刀刃嵌入那条鱼的鱼鳃之中,‘破戒者’们将一部分锚点碎片的能量融入供奉莱阿克的香火中,时间一长,这些能量便被莱阿克吸收,又因为这能量不容于体,被反噬在身体上,逐渐侵蚀神志,至今已毒入骨髓,若要拔除,只能毁掉这具身体。
李锐晴提供视野和数据分析,同时保证行动保密性,庄鸿束执行行动,利落的切掉大鱼的脑袋,将从中溢出锚点能量收集到特殊容器里,再次回到林中时,身上滴水未沾。
他收刀入鞘,将这瓶锚点能量提交给信息员,朝苏术略一躬身:“师兄,告辞了。”
他先走一步,李家两兄弟却留在原地,李锐晴道:“我想取点本地样本,有什么建议吗?”
曲泠带他去雪山了,李锐桐则和苏术留在原地,他盘腿坐到野餐垫上,毫不客气的从果篮里挑出个胖乎乎圆滚滚的果子,咔嚓咔嚓吃起来,边吃边摆弄手里的布娃娃。
苏术看着湖边一圈拍照的旅人、打闹的幼童,蹙拢的眉心就没放开过,湖中心涟漪越来越大,似乎有什么大体格的东西就要破水而出。
突然,一声尖叫从不远处传来,随着扑通一声,人群瞬间慌乱起来,有人大喊:“谁家孩子掉进水里了!”
有几个人立刻跳进湖里去救人,苏术紧张的跟随人群向前走了两步,索性没出什么大事,孩子被安全救了上来,确认没受什么伤害,还被家长踢了两下屁股。
李锐桐捡了块石头丢到他后背,招呼他回去,自己有话要说,他忧心忡忡,坐下来也仍回头观望。
“别担心了,苏先生,”李锐桐无所谓的摆摆手,“您打个报告上去就行,其余事情都不用费心。”
他一说这事,苏术才想起来针对本土神明的情况需要提交书面报告,他立刻联系小世界意识,和对方沟通统计与此相关的信息。
在曲泠和李锐晴两人回来时,他已经委托信息员上交了报告,正隐在一棵树后和唐锦说着话,曲泠不耐烦招待他们,从李锐桐手里夺回一块蜂蜜糖,语气不善:“你们不走吗?”
“着什么急,”李锐桐毫不在意,又去篮子里扒拉,“我们也打算休假呢,这挺好的,哎,还有那个蜂蜜糖吗?”
“滚蛋啊,”曲泠脸色黑如锅底,拍掉李锐桐的手,“别来打扰我们,先生已经很累了!”
“不知道是谁一天到晚欲求不满。”
李锐晴在旁边凉凉的开口讽刺。
“当然不是我!是先生不肯放过我啊!”
曲泠恼火的瞪了他一眼,提高音量,惹得苏术偏头看过来,朝他警告了一下,他撇撇嘴,不满的转过身去生闷气了。
李锐桐朝兄长耸耸肩,满脸写着“看,就像我说的吧”,李锐晴也没什么好说的,坐到他身边也拿了个苹果。
和唐锦沟通完这件事,苏术回来道:“二位打算留在这么?”
“都可以,不过,还是不了,”李锐桐拍拍裤腿站起身,把最后一块蜂蜜糖收入囊中,“有人不欢迎我们,我们走了,您保重。”
“他年纪小,闹脾气实属正常,”苏术叹了口气,无奈的揉了揉曲泠的头发,“二位好走不送。”
他们走了,曲泠这才肯回头,把脸埋在苏术小腹上委委屈屈的撒娇,苏术搂着他,柔声细语的安慰着,这时候,湖边的人群基本都散了,在他们附近铺了垫子的人不少都朝两人投来奇怪的目光。
苏术在周围施了一层术法降低存在感,又抹了周围人的记忆,问曲泠想要什么补偿,狼崽子哼唧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说:“我的蜂蜜糖没了!”
他失笑:“我再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