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颜渊好似失了忆。男人攻下了宜梁，仿佛他们就又回到了宜梁。

颜渊还当这是五年前，对季容极尽温柔，千依百顺，他握着季容的手，尽力与对方十指相扣，颜渊对季容说：“殊从，我们……”

季容早已睡熟，静默的夜里，只有颜渊一人在低喃，他说：“我想尽可能地去爱你。”

这句话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晓，所以，它自然也构不成约定。可颜渊知道，自己这次说的不是假话。

不论季容知道与否，他都会好好践行这句誓言。从今往后全身全意地爱护对方，就像五年前在宜梁时那样，甚至，他还想比从前的自己做得更好。

“嗯……”身旁人突然动弹，颜渊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把季容吵醒了，睁着眼睛等了片刻，却并没有等来对方的埋怨或者询问，意识到季容并没有醒，他松了口气。

美人侧卧在旁，眉心轻蹙，整个人软软地躺在他身边，供他肆意摆布。颜渊想起季容喜欢蹭小孩的脸颊玩，于是他有样学样，黑暗中悄悄伸出手，把季容原本削瘦的面容揪得浑圆。

“疼，”季容闭着眼，闷声闷气地喊疼，可哪怕这样也没醒，今夜他睡得格外沉：“疼……”

“弄疼你了？”颜渊急忙松开手，松开手后，复又伸手，轻轻揉搓那处脸颊，企图补偿季容。

季容被他按摩得很舒服，他不再喊疼，但也依旧不醒，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嘟囔，听起来很高兴。

“母妃，母妃，再陪容儿玩一会好不好。”

季容梦到了他的母亲，这是颜渊第一次听到季容喊母亲。

初见季容是尊贵的皇叔，后来季容是自己的妻子，再后来，对方是陪伴自己身侧的皇后。颜渊这才发现，季容在自己心里一直是一位年长者。

那抹终生无法遗忘的高贵背影，华霜殿前的一席白绸不仅俘获了颜渊的心，也在颜渊心底定格了季容的一切。

季容太完美，好似生来就这么完美，没有婴儿时期的瞒珊学步，没有孩童时期的呀呀学语，更没有少年时的鲁莽轻狂。

“对不起，我从没了解过你的曾经。季容，我总让你付出，总是要你牺牲，想让你懂得我，恋慕我，依靠我。可时至今日我才惊觉，对于你，我能懂得的只有你的爱，其他的关于你的一切，我一概不知。”颜渊慢慢地，轻轻地说着自己发现的这一切：

“我因为你的亲人迁怒于你，逼迫你去做连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我贪得无厌，我得寸进尺，我害你不浅。”

“季容，天地为鉴，颜渊向你保证，从今往后，颜渊爱你护你，要你做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这些话颜渊不敢在季容清醒的时候说，于是季容便听不到这些甜言蜜语，季容只知道，颜渊好起来是真的很好，事事妥帖上心，对他温柔以待。

他猜不透男人的心思，因为过往经历，他也不敢再去自以为是地猜测，只能默默数着日子过下去，颜渊对自己好一天他便开心一天，哪怕有天男人又要翻脸，自己总还有回忆和女儿。

“惜儿，慢点跑。”

季容带颜惜到御花园玩，又五年，颜惜如今已不是那个在床上乱爬的小婴儿了，她很活泼，很好动，调皮捣蛋起来，连季容都管不住她。

颜惜喜欢一个人玩，可在皇宫里，想一个人待着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尤其是她，所以颜惜退而求其次，她特别喜欢甩开身边人。

“主子，咱们坐下歇歇吧。”

“我已经追不上惜儿了。”季容有点失落，但他陪女儿玩闹了半天，早已累了，听从清雪的建议找了处地方坐下。

他坐下后，跟在他身后的那群宫人继续追着公主跑，小孩子怎么可能比那群身体健壮的宫人跑得快，没一会就被追上，颜惜围着御花园绕了一圈，躲在季容怀里撒娇：“母后！惜儿想一个人玩，不想那么多人跟着。”

“你还太小，让母后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季容说：“惜儿跑得这么快，母后现在都追不上你了。”

“不用母后追，惜儿玩累了就会回来找母后的。”

“现在累吗？”季容温柔地问：“咱们回去喝点水，用完午膳再出来玩好吗？”

“好。”

用午膳时，颜惜攥着筷子一顿猛吃，吃了个半饱后，她才终于意识到，好像少了个人。

颜惜环顾四周，疑惑地问母后：“父皇怎么不在？”

“你才想起你父皇啊，他去平定北面叛乱，已经离开三天了。”季容叹气，打断清雪的喂饭：“你呀你，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母后别说了，”颜惜尴尬捂脸，放下筷子从椅子上跳起，噔噔噔跑到季容面前：“我吃好了，我们出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