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保洁阿姨喃喃地说出这个字，而后声音陡然高亢：“有鬼！有鬼！！”
围过来的集团员工中，除了被「方舟」副本洗礼过的玩家们，绝大部分都没能经受住这一惨烈的视觉冲击。
浓郁的铁锈味伴随着酸味在狭长的空间对撞，此起彼伏的反胃呕吐声成了唯一的伴乐。
“照照。”
宛照的流苏耳坠轻微晃动着。
“要逆转时光开启清扫吗？”
“……看来是不必了。”宛照思索片刻，回应道，“毕竟，再怎么掩盖也不能抹去有大量工作人员在同一时刻突然失踪的事实。”
既然最终都会被定性为灵异事件，不如将疮口血淋淋地呈现出来。
这个世界早就不安全了，不是么？
嘹亮的警鸣由远及近划破长空。
宛照透过落地玻璃向下看，十几辆闪烁着红蓝双色警车已将智领科技大楼团团围住，车门齐刷刷地打开后，荷枪实弹的警员从车内跳出，而后蜂拥而入。
“有人报警了。”罗月悦捏着宛照的衣袖将她带出人群外，又在一个小角落低声询问，“我们作为最了解真相的人，等会儿警员过来要怎么和他们说？真的会有人相信这种离奇的故事吗？”
“啊……？不知道啊。”
宛照一脸呆滞。
抛开相信不相信。
她可是设置了智能安全屏蔽词的。
脑子里想说的是这么回事，但真正说出口的，还指不定是什么玩意呢。
“人们总是倾向于更信任自己发现的真相，所以，不能是我们去找他们，而是要让他们，自己来找我们。”
当然，绝对不能是来找她。
宛照脑海里瞬间蹦出大冤种司野的那张帅脸。
“我已经想到了。”
容她先去栽个赃。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会嫌麻烦的。
宛照跨出一步，窗外被风席卷的落叶突然停滞半空。
她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白姐身旁，用白姐僵硬发白的食指沾染血液，在地上写下两个字——
邵妆。
邵妆是起源。
只要官方对她展开调查，便会发现还有另一方势力同样在做此事。
然后顺藤摸瓜……
干完坏事，宛照便无事发生那般地重新回到原地。
当身影与此前相契合，时间又重新开始流转。
大楼内，「方舟」世界玩家已经自发形成小团体，是哪怕没有聚集在一起，也有种格格不入的沉默。
当他们被选中进入副本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再融入普通人的世界了。
“大佬，大佬。”富浩然悄悄蹭过来，在玩家们紧盯的视线当中，挺直着腰杆开口，“我们寻思了一下，还是要统一战线，由你来指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行动？
“保持静默。”宛照回复，“什么也不用说，同样，什么也不用做。”
富浩然比了个‘OK’的手势。
又低头噼里啪啦打了一顿字后苍蝇搓手地抬起头：“大佬，我们建了个自己的小群，你看你这边还有罗姐……”
“随便吧。”
“好嘞。”富浩然麻利地开始拉人，他一边操作手机一边碎碎念，“我们在「方舟世界」里逛了好久的论坛，把基本情况都厘清了，没想到整个赤县神州国有这么多的玩家，不过，他们好像都对大佬有所误解。”
“但谁又能想到呢，我们这群新人竟然能在方舟世界里……”
富浩然突然“嗯？”了一下。
“方舟、方舟……方舟……Xi……ang舟……？”
他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已新增智能安全屏蔽词。”小A在宛照耳边活像只骄傲的大公鸡，“照照，我必不可能让人顺着网线在现实世界找到你。”
宛照暗暗竖起大拇指，并转述富浩然：“有些话，是没有办法说出口的。”
“那在方舟世界——”
“最好也不要。”
不是不能，而是不要。
富浩然瞬间听懂了宛照的言下之意，并在群里发出警告。
[有关大佬的事情都把嘴巴闭到。]
[不然她宰了你。]
宛照看了眼：“……”
意思是到了，但，没这么凶残。
警员很快将事故现场拉起了警戒线，有法医进行现场勘探，对于死相比较离奇的，只能现场进行医学剖解。
宛照想站着多观察一会儿，但没过多久便有专门的人员前来疏散并进行封口。
部分早已被上传到网络的照片、图文也被迅速下架删除，仅仅五分钟的时间，一切痕迹都荡然无存。
而玩家们作为死者的部门同事，难免被留下挨个问话。
只是，他们注定一无所获。
也正如邵妆所期待的那样，巨额的赔偿抚恤金、魔鬼大楼恶魔索命的传闻很快让屹立了数十年的智领科技集团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
人事部门如雪花般散落的辞职信与逐渐空缺的工位也彰显着如冬日枯萎般的萧条。
次日，集团董事长便顶着一张难掩疲惫的脸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
是那位姓秋的女性，宛照在公司的照片墙里看见过她。
秋董站在台上，望着曾经人满为患如今却不足半数的会议大厅，并没有开口挽留，反而平静地做出了一个决定：“江山智领科技集团将在原址、原生产线上进行转型。”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转型？还原址？”
“这种时候吗？她没事吧？”
“好了。”秋董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既定的结果不会改变，各位若是有想走的，到后门签字后有序离场，公司会按照辞退的标准进行赔偿补偿。”
“宛照。”重新响起的嘈杂声中，罗月悦拿手肘撞撞她，“留吗？”
宛照顿了顿，慢慢地点了点头。
她入职就是为了应付学校和家人，要这会儿再下岗，那她不是白入职了。
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