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点头,蓦地想起这人看不见。
“自然是信的。”她垂眸,指尖无意识颤了下。
“那么沈姑娘,失礼了。”
膝侧一松,那人的背转了过来。
温热指腹划过肩头,她缩了缩,但没躲,任由那人将自己衣衫褪去。
接触到空中寒气,裸露的前胸后背都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可是小腹有股暖意升了起来。那人手掌就贴在腹前,一路向上,直至心口。她浑身颤栗,死死咬住嘴唇。
唇瓣被什么烫了下,她感觉到有一道滚热的液体落在自己唇上。那是再熟悉不过的血的气息。
“你在做什么?”她实在忍不住了。
“以血为引,接续心脉。”
干燥唇腔内,满是腥甜味道,她闭着眼咽下。
渐渐地,体内真气开始变得温柔,不再抗拒萧珩渡来的真气,而是相互交织融合,一起缓缓淌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浑身疲乏,感觉自己脑袋被什么东西压得极沉,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只能再次任凭那人将自己衣服重新穿了起来。
反正这里黑的很,谁都看不见。她自我安慰。
眼皮子沉沉垂下,耳里最后听得一声极浅的叹息,她跌坐在那个温暖怀抱。颊上红晕未退。
迷迷糊糊地,她感觉到有人正在轻轻掰着自己嘴唇,喂送着什么。
起先是水和干粮,可是又过了会儿,鼻端的血腥再次袭来,喉咙刺刺的。
“不是喝过了吗?怎么还喝?”她嘟囔一声,无意识伸出手,抱住那具舒服的身体。
萧珩扯下了衣摆一角,绑在自己腕间红痕处,手指颤抖着打了个结,这才固定住。
随手将干瘪的水囊和空了的油纸丢了,他将怀中之人搂得更紧。
脑中也浮现出风暴前见过的那两具尸体,萧珩喃喃:“你放心,我们之间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步,我的血肉和我的真气,都给你。”
背后,风声渐渐小了。
萧珩探出头看去,才发现太阳已落下山头,星空下的碎叶谷流转着细碎的光,满地沙子好像流动的绸缎,延展至山谷尽头。
那里有一道暗色的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是一道堤岸,灰白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被抬高后的痕迹。
碎叶谷的出口!通往月照泉之路!
他按下心头剧跳,目光移至胸前的冰凉脸颊。
双唇无声息地落下,他喃喃:“阿鸢。我们能出去了。”
夜幕中,一道漆黑身影从凹陷洞穴处走了出来。
近看才发现,那其实是两个人。
一人被背着,马尾和四肢都软绵绵垂下,好像失去了所有意识。
可是负重之人,却生怕将她弄疼了似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小心。
沈鸢醒来的时候,眼皮子底下折进一道光。
红彤彤的日光。
揉着眼睛抬头,瞳孔骤缩。
她看见了一道枯河床。
边缘还有一层灰白色的痕迹,那是水位下降后留在岩壁上的旧岸线。风在河床上方打着旋,发出空旷的回音。
眼眶开始变烫。
这是新的一天,她活着,看见了月照泉。
耳畔传来一声笑:“谁说此地九死一生?沈姑娘,你信吗?”
她这才发现自己趴在一截宽厚的背上,双手环着那人脖子,脚还缠在他腰上。
以最快的速度跳了下来,她佯装打量月照泉,一溜烟跑得老远。
胸腔颤动不已,风声带着她昨夜的迷糊记忆,将他们受困的那一幕拉得愈发清晰。
手指摩挲着嘴唇,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依然萦绕。
她紧紧咬着嘴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人又救了自己。
九死一生,她的生,是这样来的。
听见身后脚步声,她没好意思回头,但那人声音依然传至耳内。
“你检查一下心脉,看看如何了。”
沈鸢这才想起,凝神运气。
再次抬眼时,眼里的表情很是复杂。
能明显感觉到心脉受损处已和之前不同了,裂口正在缓慢愈合。
可是,为什么她的记忆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半点要想起来的迹象都没有?
“心脉完全愈合还需要时间,或许等到那一天,你就会想起所有的事。”
沈鸢转头,对上那双极深眼眸。余光瞥见他腕间,包扎所用的一截布料被风吹了起来。
心头猛地一跳,她忽然想起,或许眼前这人是全天下最不愿自己恢复记忆的人。
可他依然拼尽全力帮她。
哪怕差点命丧在这里。
她张了张嘴,没说“谢谢”两个字。这两字太轻,他们之间并不需要。
可是再重的字眼,她说不出口。
算算时间,哑婆婆的回信应该快到了。
收回目光,她心中喃喃:萧珩,你昨天问我,是否信你,我已做出了回答。
那么你呢?
你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