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H，别跳了。”林行邑替他把风，他本就有身高优势，眼皮一抬将那文件上下一扫，如实转告。说罢，他拎着身前跳跳糖成了精似的人的衣领，把他拽走了。

研究员动笔的手一顿，后知后觉地转身。

“怎么了？”有人问他。

他朝四周看了一会，还伸出手抓了抓，什么也没捞着才收回视线：“没事……可能这两天加班没睡好，感觉有谁在我身后跳。”

“是不是没吃早饭低血糖，听到自己心跳声了吧？”

“有可能。”

“哎，A19那份资料在你那吗？递给我一下……”

林行邑带着小声抗议的谷霁春走了很长一段，路过装着各种实验体的培养舱还多停留了一会，原因是有人怕得要死。

直到林行邑一手捂着谷霁春的眼睛，连拖带抗地把他扛走，这才终于脱离了那些嘈杂，来到了实验室B半区。

除了零星几个坐在桌边戴耳机敲电脑的人，背对着他们一言不发，偌大的B半区就只剩下清洁工机器人的工作忙音。如果说A半区像七嘴八舌的百人会议，那这一区就是片安静的度假区。

耳边没人吵嚷的感觉对谷霁春而言还有点不习惯，他在B区走得谨慎得过了头，连自己的脚步声都要怀疑。

“还有特工瘾？”林行邑又评价。

“嘘……！你小点声……！”谷霁春压着声音强调。他沿着长桌走了一段，手在成摞的研究报告上摸来摸去，低声道：“这些资料是今早五点零二分打出来的，快来看。”

林行邑向前站了一步。他主动松开牵着的手，放在谷霁春的肩上继续共享隐身状态。

“有好几个研究对象呢……你看，这些是‘H’，这些是‘000’，”谷霁春动作很轻地翻阅那些纸张，小心翼翼将它们分类，还贴心地念给林行邑听，“还有这个‘001’，这个是阮哥我倒是知道，我去……细思极恐啊，他们竟然现在还能追踪到他吗？”

林行邑安静等待着他的动作，沉默的眼跟随着他越来越熟练的小偷小摸，突然伸手攥住他左手腕，拦住了谷霁春翻看最后几页的动作。

“走吧。”他道。

“嗯？还差两张呢……”谷霁春也不挣扎，边嘀咕边用右手去翻。

看到最后几张时，他突然动作一顿。

[研究对象：/0/7/1/]

-

天台。

在一声更强烈震撼的对撞声后，咚的一声显然有谁重重摔在了地上——几乎如灯火明灭的须臾间，阮焕一刻不停，亮着满是杀意的眼瞳闪电般快速撤出战场，目的性极强地直奔何予生身后的位置！

与此同时，破尘而出的紧接着还有011，紧追不舍如影随形。

而事发的前两秒，何予生刚下令那些机械蜻蜓去进攻纪佟风。他叹了口气，不再有耐心周旋：“再见了，我很珍惜与你这次的实验交流。”

那些虫潮哪怕掌握了三百六十度全域视野，也难以反应身后子弹般瞬间抵达的敌人。即便如此，它们的俯冲也因为阮焕的突然出现而出现了一刻的卡顿。

纪佟风要的就是这一刻的卡顿。

他抬头，原本挂在脸上的痛苦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何予生意外的专注与清明。

天台的浑黑的地板忽然轰隆一声，像山似的拔地而起！那些黢黑的虫群恰好聚在那“山”的顶端，瞬间被挤压在「空间」的边界，炸出一连串的爆声。

连脚下的地都随之震动。

纪佟风望着身前突起连绵的黑地，将外边的一切都隔绝。他难受是装的，蹲在地上的目的就是试探这地面的材质能否利用——被他手掌盖住的一小片地竟能被自己的意识掌控，这另他大喜。

纪佟风撑着膝盖站起，摇摇晃晃地站了一会。

原来自己这么吊。

他心底后知后觉地乐，乐得浑身沸腾。

直到耳鸣与晕眩突然攻入，纪佟风捂着口鼻喷出一口浓稠的血，他眼前一黑，心说沸腾过头了。

阮焕在何予生身后下了死手，临门一脚时被紧追的011再次拖住脚步。他视线穿过何予生板正的肩，恰好看到纪佟风抬眼的瞬间——心下了然。他神情一松，立刻旋身扫腿一个横劈下去，再次将011制服在地。

“呃……！”011喉间滚出一声呻吟，想要立刻爬起却有心无力。

阮焕这一腿用了不小的力，湛蓝的血在开出裂纹的浅坑中炸开。他挣扎不过片刻，又软绵绵地栽下。

“我原本不会问第二次，”阮焕踩住他一只手，居高临下道：“你想好了吗？”

“0……01，”地上的人皱着眉头呕出一滩血，咬牙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何予生转身，并不意外他身后突然出现的情况。他睨向011的时间极短，随后马上看向一身清爽的阮焕，微笑着后退一步。

“好久不见，001。”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道：“你在企图撬我手下的墙角吗？恐怕已经失望了吧。”

阮焕不答，直奔那离奇拱起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