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步于万里高空之外，天上的云生了鳞，像抹不开的定格油画。

阮焕依旧保持搂着纪佟风的姿势，仿佛已成了一座雕塑，手探在他脖颈下不死心地试着。谷霁春蹲得很近，拉着纪佟风的手始终不放，攥得拧出一股愈发冷的汗。

可怀里的人始终双眼紧闭，无论如何呼喊都没有反应。

“他怎么样？”

林行邑姗姗来迟，弯下腰，手扶在谷霁春微微颤抖的肩。阮焕不答，谷霁春低下头，哽咽了好一会，才慢慢摇了摇。

“心跳……已经停了。”

林行邑愣怔住，没再说话。

谷霁春站起身，踉跄的半步被林行邑伸手稳住。他转头，眼眶通红，看着趴在地上还在破口大骂着的何予生，声音很轻，咬字却重得淬了血似的：“我不会让他善了。”

“我陪你。”林行邑说。

天台门后，实习生藏在那处，迟迟没有再冒出头。那部坏得不成样子的手机早已被他捡回，黑了屏，握在手里重启不动。

他无声叹口气，忽然，瞳孔有一瞬的放大——有一个冰凉的物件正抵在他的右臂。他空咽一口气，干巴巴转头，看到了不知何时挣脱绑绳束缚，正盯着他的褚小千。

“所以当年你在场啊，余清荣？就这么窝窝囊囊地，眼睁睁看着你父亲死的那样凄惨？你还真就装聋作哑地躲着，躲了大半辈子？”何予生身上的研究服被蹭得一片破烂脏污，他爬不起来，吃力地朝余清荣挥手，竟连任何能力都挥舞不出。

“是。”

余清荣膝盖抵在何予生后背，将他一整个钉在地上，如何扭动都无济于事。她撕下那件研究服的衣摆，又慢条斯理把何予生乱挥的手钳在背后。

“为了彻底赢你，这局捉迷藏我玩了二十四年，”拧成一股的布条套住何予生的腕，打了个死结。她脸色冷到极致，连面部肌肉都不曾抽动一下：“我曾发誓，不管是当年的研究所，还是这些年同个屋檐下的日子，你都不会知道我藏在哪。”

“如今我也做到了。”

“嘶呃、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藏到哪？窗帘后，办公室……还是那该死的储物柜，”何予生的手指还在乱动，不放过任何地等待着能力恢复的那一刻，“总之不会是储物柜，我查过，你的能力是隐身，和071一样。我当年也仔细搜过柜子，里面绝对没有人。”

余清荣嗤笑一声。

何予生语速缓慢，耐心周旋：“93%的稳定率……没有人能百分百控制好自己的能力，也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会能力暴走。不过我还要谢谢那个至今都半死不死的仿生体，楼里的东西都被他烧干净了，你想翻出点水花也没有证据。”

“他有名字，叫H207。”余清荣起身，看了一眼找这边走来的谷霁春，挪开视线，“干爹，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没有比你本人更好的证据了。”

“那就看看是你嘴张得快，还是这一局被我翻得快！”

何予生突然两指并起，朝余清荣面门上下一滑！透明屏障紧随他指间动作瞬间抬出——余清荣险些没反应过来，蹙眉躲闪。那亮了锋芒的屏障刀锋般擦脸而过，唰地削下几撮头发。

她后退摸向墙壁，手掌实打实贴了上去，预想中的能力没有使用出来。她暗道一声该死，提着的一口气还未放下，何予生那背在身后的手再次毫无章法乱划一通，恨不得将她就地凌迟！

聚成一团的屏障仿佛异变的巨型雪花，破了风冲过来——与此同时，起点不明、速度极快的无数细小粒子循着某种特定轨迹，组成的一片蓝色花瓣瞬间抵达余清荣的胸口。

轰的一声巨响，锋利无比的庞然巨物砸在余清荣身后的墙壁上，炸得七零八落，散了满地的晶屑。

大块的碎渣无不透过余清荣透明化的小腿，打好几个滚才砸在何予生的身旁。

“呃啊！”

她还未回神，便听见何予生鬼叫一声。

先前卡在林行邑脖颈上的能力限制环此时物归原主，戴在了何予生的脖子上。

“清荣…姐，你没事吧？”

匆匆赶到的谷霁春眼眶仍是红的，他看不见余清荣的位置，也没往可能的位置靠近。与他一并到来的林行邑倒是一直盯着某处，眯眼打量着。

余清荣的声音自墙根传来：“没事……抱歉，是我没有提前通知你。”随后，她解除透明化能力，垂眼看着身上的恍若游丝的粒子光线，循着往源头看去。

谷霁春看一眼身旁的林行邑，没有说话。

反倒被看的人耐不住先开了口：“我也不知情，上天台之后才看出来。”

谷霁春无心争辩，收回目光望向对面时，见余清荣看向远处的眼神呆滞，甚至透着一股不可思议的情感。

“他怎么了……？”不待谷霁春问，她便下意识将疑惑脱口而出。可对方没有跟着回头看，而是警惕地问：“谁？”

“你朋友，他——”

谷霁春猛地转身，正巧也迎上了正朝他飞来的花瓣。

撞入心口的瞬间，它像一汪烈日下沁人心脾的冷泉，瞬间打通了周身所有淤堵的燥热。游走于新人类血液中微型芯粒受此浇灌，正呈指数倍地不断刷新强化。

远处，阮焕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

纪佟风平躺在原处，规整的衣衫下，心口处正透着神秘的蓝光。无数道光仿佛肆意生长的花枝从他身上探出，结出了一丛发着微光的绣球。

无风的天空花瓣飞扬，每一瓣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海叔！小舟！没能力太危险了，你们先撤！”

楼下，几名来援的警官边打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