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们交谈的声音不大,但据他所知,猕猴桃是仿生体,听力要比新人类更灵敏。
也许是实时转述给他们听了。
“我还没死,”纪佟风看着一群人露出或佩服或哀悼的表情,着实无语。
“走了,”阮焕催他。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走过了两条街。
这一片看着像老城区,建筑老旧,扛不住大地的撕扯。周遭被地震破坏得厉害,水泥钢筋倒在一起,基本上没有平坦完整的道路。纪佟风走在后面,时不时要扶着路边的半截墙体前行。
阮焕没他走得那么艰难狼狈,他像游戏里的小人,步伐流畅利落,时不时还停下来等等他。
“为什么是我?”纪佟风终于赶上,忍不住提问。
“为什么要和我组队?”
阮焕看着他,并没有马上回答,却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好奇。”
“好奇?”纪佟风走的实在热,脸颊还沾着尘土,被太阳一晒火辣地发着烫。他将拉链拽下一半,稍微敞开透点风。
“明明是旧人类,”纪佟风听见他说,“也要来参加考核?”
一片云终于挪到太阳身前,天阴了一瞬。
这时起了点风,废墟里的沙尘哗地扬起,呼啸着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方才的炎热被一扫而空。纪佟风心中警铃大作,他恨不得把眼珠扣下来看看四面八方是不是早已埋伏了人。
“你恐怕认错人了,”纪佟风稳住表面,冷笑一声,“我是新人类。”
“好吧,”阮焕笑了。
“抱歉,我应该看错了。”
纪佟风还在考核中,只能一口咬定新人类的身份,一旦露馅被他举报,连累到谷霁春就麻烦了。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纪佟风看了阮焕一眼,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谷霁春:[更新位置]
纪佟风回了一个位置信息,长按附了一条语音:还是慢慢往体育场集合,你那边任务优先,不着急。我这边还有了一位……队友。
谷霁春:[???]
纪佟风:[好像挺强的。]
他将手机屏竖起来,以防被阮焕瞄到,快速又打出一行字。
纪佟风:[而且…他看出来我身份了。]
然后快速删除这条信息记录。
谷霁春:[?]
谷霁春:[是人?]
“走吧,”他收好手机,对阮焕说。
“嗯。”
这个字的尾音是上扬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心情更好了。
打微笑唇了吗,纪佟风心里吐槽。
“这附近有个任务点。”阮焕指了指北偏东的方向,说:“六百米左右,刚刷新的。”
“50分。”
纪佟风通过红珠找不到这一任务,有些怀疑地望着他指的方向。
“你那个东西有三到五分钟延迟,不如信我。”
…哦。
这段时间几乎没什么震感,也偶尔能看见麻雀三两只停在歪斜的秃树上,叽叽喳喳叫着,没一会又飞远。
两人直到踏入任务点所在的矮楼,都没看见除他们之外的活人,一路上都安静的要命。
纪佟风正要推门而入,阮焕突然开了口。
“里面有人。”
纪佟风缩了下手,心说莫非他能力是透视?但比震惊更多的是可惜,他轻声问:“任务要被抢了吗?”
“任务在三楼,”阮焕动了动耳朵,“他在一楼。”
“脚步轻重不一样,一直在徘徊。”
他默了片刻,又道,“楼上没有动静,大概率没人。”
“那走吧,没准是伤员,进去避风的。”
“嗯,”阮焕伸手,用手套抵着锈迹斑斑的门栓,推开了那扇铁栅栏外门。老旧轴承吱呀一声,惊起了附近歇息的黑鸟。
“锈得真厉害…这里没人管理吗?”纪佟风跟着他进了外院,朝矮楼走。
“不是锈,是血。”阮焕依旧有问必答。
纪佟风:?
步入内厅,体感温度骤降。
纪佟风没忍住打了个寒战,他环视四周,发现这栋楼只是表面破旧,内里除了积灰和没有照明,整体上却是完好的。
一层装修简约,有一半面积是半开放的会客厅,再往前走就是安检闸机。若要前往三楼,想必要从这闸机处走了。
啪。咚。
啪。咚。啪。咚。
有人靠近。
这一次连他都听的一清二楚,脚步声一轻一重,声音很是诡异。
纪佟风想上前一步看个究竟,阮焕却抬手阻拦,摇了摇头。
摇头的意思他不算明白,却也听劝,安静站在他身后。
啪。咚。啪。咚。
啪。
右侧拐角,视线平齐处,突然出现了一双绷直的双腿。
缓慢地、高一下矮一下地朝他们左侧移动。
咨询台正好挡住了下半部分,纪佟风看不到全貌,没反应过来。
而这时,手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
他冷不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挣脱,却被阮焕握的更紧。
身前的人没有回头,只在他手背上轻点两下。
敌人。
这是在大门外两人临时确定的暗号。
点一下为吉,两下为凶。
吱…
吱嘎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叫声险些撞破纪佟风的耳膜,头皮一阵麻,他也终于得以看清那东西的原貌——
一个破的不成样子的、倒立行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