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家小狗今天兴致不高啊。”

车内，刘云霄开了自动驾驶，他将车前座往后调，好方便跟后座的人讲话。他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只萎靡的金毛，问道：“怎么了这是？”

金毛脑袋搭在纪佟风腿上，背对着它，脸朝着窗眼皮也耷拉着，时不时哼出两个音节。

“我也不清楚，之前也不晕车啊……”纪佟风伸手摸摸狗脑袋，“也有可能没睡够。”

要知道昨天挂了电话后，这家伙就没怎么跟自己亲近了。

原本纪佟风晚上睡觉前，这狗儿必然要假装路过讨他一顿摸的，昨晚反而自己趴在卧室门口，跟他保持了好大一段距离。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纪佟风也不是没主动去安抚过，他每每想靠近，那家伙就呼噜噜地换到别处趴着。

甚至直到今早上出门那会依旧拉拉个脸，跟谁欠它钱了一样。

“是车里太闷了吗？”

说罢，刘云霄将车窗降下几分，风从不大的窗缝呼呼挤入，吹得那丛金色毛发前后左右摇摆，时不时旋出一个小窝。

“应该…在跟我闹别扭，”纪佟风有些后知后觉，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

“哈哈哈，如果是跟你闹别扭，它这会不该跑远远的吗。”

刘云霄就这么看了一会金毛，又将视线放到纪佟风身上，抱歉地笑了笑：“看来它是不太喜欢我这个陌生人。”

“怎么会呢……”纪佟风企图打圆场。

此话一出，金毛挪了挪身体，嘴筒子拐了个弯，直直杵进纪佟风的外套衣摆下，看起来态度更明确了。

“它……确实更喜欢小孩子一些，你别太在意。”

“不会，毕竟熟悉也要有个过程，”刘云霄的声音依旧沉稳如磐，荣辱不惊。他枕着座椅靠背，明明在阖目放松，却给人一种仍端坐着的感觉。

“就像你和我多年不见，同样需要时间再重新熟络起来，不是吗？”

纪佟风微笑默认。

在他眼里，刘云霄始终称得上是一位顶好的哥哥。

儿时他护着纪佟风摸爬滚打，不仅不嫌他年纪小，还替他揽了许多无意间闯下的祸。在纪家父母意外亡故时，二人虽没有血缘关系，可刘云霄担心的要命，寒冬腊月也执着地捂着热馒头站在他家院门口等。

哪怕多年后纪佟风诊断出绝症，慢慢与这刘家哥哥鲜少来往，这人功成名就也不忘他，又主动联络起兄弟情义，纪佟风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

怀里的金毛犬抖抖毛，又没好声地哼了下。

刘云霄在东1区新购置的房子是个高级公寓，离IHB只有5分钟车程，附近医院、学校、交通点一应俱全，实在挑不出缺点。

进了门，玄关处还有个卖力打扫的小机器人没来得及撤离，长得像个不倒翁，见了人又急又怕，先是连忙鞠躬又往鞋柜下方逃窜。

“请进，”刘云霄打开门后往一侧让道，眯眼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新家简陋，装修还有很多粗糙之处，你这个大设计师可不要嫌弃。”

这人纯胡说。

光是从玄关处看，他家整体的设计感就初露端倪了。不仅颜色和谐、干净，看起来赏心悦目，而且此处的各种软装摆设也几乎没有一处是多余的。

淡淡的白麝香萦绕鼻尖，换鞋处正巧摆着一双未拆封的一次性拖鞋，纪佟风和他一同换鞋步入内厅，这才闻到一阵锅灶炖煮的香气。

他跟着刘云霄进了半开放式的厨房，只见料理台咕嘟嘟地忙成一片，每个锅边都守着一个不倒翁小人，表情严肃地抱着厨具。

“你也真放心让他们来，不怕糊了锅，”纪佟风惊讶道。

“研究院的新制品，这批都是通过了三十轮及二百道测试的，”刘云霄去水池边洗了个手，“最后是我这关，在这工作好了才能正式发售。”

“否则就回炉重造。”

他说的云淡风轻，料理台上的那些小人反而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下，一个个的表情更严肃了。

“一点错也不能出吗？”纪佟风问，“长得还挺可爱的……”

“本身就是算法产物，如果跳出算法产生计算之外的行为，违背了创造者的本意，那么对于高科技产品而言就是失败。”

此时纪佟风腿边的金毛正寸步不离跟着他，出奇的安静。

刘云霄洗净手，快速旋了个果盘出来。此时一只不倒翁机器人端了两杯热茶平移过来，其中一杯被它规规矩矩地摆在纪佟风面前。

“我记得仿生人也是高科技产物，”纪佟风伸手摸了摸那小不倒翁凉凉滑滑的脑袋，若有所思地说：“现在他们有了智慧情感双芯片，不仅是外貌，生活方式也几乎和新世界居民一模一样，他们应该不会局限于算法之中了吧？”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刘云霄依旧笑着，将果盘附着叉子推了过去。

“大部分仿生体的体格、性格、能力几乎是既定的，哪怕作为‘新生命’出现在埃兰斯顿，也会以生存、工作、和日复一日的生活琐事为主轴线度过漫长的一生。”

纪佟风插了块梨，放入口中沉默地嚼，最终点了点头。

“不聊那些了。”

似乎是觉着自己聊了太多工作方面的话，刘云霄摊开手向周围笔划，有些卖关子地问：“你觉得这房子的设计怎么样？”

“嗯，很特别，给人的感觉很舒服，”纪佟风似是终于尝到口中梨汁的清甜，他笑了笑，跟着刘云霄的手势将四周看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