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拉绳的人是谁之前，谷霁春没有一刻不在拼命掏兜。

奈何他的口袋恰好被藤蔓覆盖住，缠在腰部，任凭他怎么拽都纹丝不动。如果此时让这藤蔓放开他们，那落入水中八成也是个死。

藤蔓被他动作牵动，剧烈摇摆着。眼看着马上就要升到五楼天台，谷霁春涨红了脸，双脚悬在半空正无助地踢腾。

“老纪对不起，”再次失败后他泄了气，突然别开脸冷不丁这么一说，像是在藏那憋了一眼眶的水。

“万一没事呢，”纪佟风对于未知的恐惧感受没他那么强烈，于是反过来安慰着：“这次如果不行，不嫌弃的话下次我还可以陪你来。”

“这次算我大意了，等会要是爆我们的头，我先替你挡了！”谷霁春语气激动，仿佛死前立誓。

“往好处想，人家应该不止一把枪。”

“……从哪里开始是好处。”

墙边的藤蔓突然大幅度往上走一大截，电光火石之间谁也来不及反应，二人的脑袋下一刻就在天台边缘冒出！

扬言要挡枪的谷霁春突然像见光死一般大叫出声，他眼睛一闭，勾着脑袋就往纪佟风身后钻。

“救命——！！！救命啊——！先别杀我我我可以帮你们做任务呃呜呜呜我、我自己投海也行别浪费子弹大哥们行行好——”

纪佟风倒看清了那个人。

谷霁春的藤蔓并没有“缠上”他，而是软趴趴地被那人握在手中。纪佟风甚至不用看清，瞄到那一头飘逸金发的瞬间，难以说清的踏实感便涌上心头。

“谢谢，原来你也在，”纪佟风先开了口，只是浪大风强，他也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见。

“举手之劳。”

听到二人对话，满脸泪花的谷霁春这才扭头看向天台。

瘦高的男人衣着整齐，单边耳坠挂着竖状银色四角星，连接处嵌着红珠，与那金色发丝通一同随海风摇晃翻飞。

这人模样和他二人一对比简直体面似神仙，浑身上下连个泥点子都没有。

“挂…挂哥？”

阮焕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帅脸，正搭手帮纪佟风登上天台。那双狭长的眼轻轻眯起，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他。

原本的沙滩已不复存在，连他们脚下这栋楼都成了海中央的灯塔。湍急的浪此时已飞上两层楼的高墙，遇着个建筑物便分成两股，却威力不减，足以冲毁面前任何低矮的单层平房。

甘愿浸在海水中随波逐流的人们几乎都有防御系能力傍身，只要会换气，那漂流过程中不论撞上什么都无所谓了。

“太感谢了，挂哥，”谷霁春倚着天台围墙瘫坐在地，双手合十朝阮焕大拜特拜，“简直天神下凡。”

天神给他扔了一片暖宝宝，没说话。

“起始点刷在沙滩的人几乎都遭遇了截杀，”纪佟风接过阮焕给的暖宝宝，谢过后边拆边说，“你也遇到了吗？”

他说话时没抬头，只知道阮焕坐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老实说，他与谷霁春在沙滩逃命时，至少三分钟内，整个海岸线的考生都在被动情境中束手无策。

倒不是周围人有多弱，而是海啸将至时难料前狼后虎，自然是避免缠斗走为上策。

但如果当时阮焕在场，凭他在上次考核中展露出的不吃半点亏的个性与实力，绝对会第一时间打爆他们的窝点。

但事实必然是，他不在。

如果纪佟风猜的不错，阮焕的刷新点绝不会在沙滩，最有可能的就是城区。

他是出于某种原因快速赶过来的。

“不是我做的，”阮焕说。

“嗯…？”纪佟风将暖宝宝隔着衣服贴在后腰，听到回答抬头，险些没反应过来，“我没有说是你做的。”

“你俩说啥呢。”

谷霁春姿势不改，依旧瘫在那处。碍于浪涛的背景音过大，他实在是听不清说话内容，也懒得挪动，于是朝二人踢了踢腿。

“凭你的能力也没必要带一串炸弹来考试，”纪佟风说，“更何况刚才附近有一栋楼炸了，可能他们擦枪走火，想不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上次他二人同行，阮焕连积分都懒得要，因此纪佟风根本不会相信他这次来考核只是为了炸飞几个考生爽一爽。

阮焕将手搭在腿边，指尖缓慢摩挲外裤布料，半晌才嗯了一声。

纪佟风这才注意到他的动作，他那双手沾了灰似的，正悄悄往黑色外裤上抹。

也许是自己看了太久，那动作突然停了，纪佟风收回视线时二人恰好对视。

……

“救命！”

“救命啊啊啊！”

求救声自不远处传来，三人均是朝声源处望。

原来是海水中漂着四五个人，他们将生的希望寄托在扎根大地的椰树上，直到它们被海浪连根拔起，树干吸饱了水开始下沉，这群人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呼救。

“谁能救救我们——！”

呼救者中，女孩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噙着哭腔又破了尾音。